我叫高秀华,今年47岁了,是一名很受学生欢迎的高中英语老师。
1990年的时候,我还在老家县城中学读初一,学校寄宿。刚开学不久后的一天,我们坐在宿舍吃饭,一个身影从宿舍门前经过,她一只手提着洗衣粉,另一只手拿着塑料盆。
我上铺的黄小玉神秘兮兮地说:“你们知道吗?胡菊艳身上味道大得很,她呀,有狐臭!”
大家马上停下手中的筷子,叽叽喳喳地八卦起来:“味道有多大?”
黄小玉笑着说道:“很大……就算倒一袋洗衣粉,也洗不掉那个味!”
有几个人的好奇心被挑起来了,马上跑到隔壁胡菊艳的宿舍,装模作样地逛一圈,回来后马上夸张地说:“是真的呀!那味道熏得我要……”
这个胡菊艳,我跟她并不熟。同学一年了,我都没跟胡菊艳打过交道。
胡菊艳来自山区的乡下。那个地方偏僻又闭塞,从那个地方考进来的同学,家里都很困难,他们一个月才回一次家,一是为了省路费,二是交通不便,下了汽车还要走路几小时。
胡菊艳有狐臭这件事,全班同学都知道了,甚至其它年级的同学也得知了。每次早操跑步后回教室,总有几个外班的同学跟在她的身后,一边窃窃私语,一边捂着鼻子做呕吐状。
初二开学后,老师重新排了座位,胡菊艳跟我隔着一个过道。胡菊艳学习很好,我请教她问题,她也很热心地给我讲解。
我上铺的黄小玉问我:“高秀华,你怎么还跟胡菊艳说话?你不觉得膈应吗?”
我回道:“胡菊艳学习好,我跟她讨论几何题,她很聪明的,学习上帮了我不少。”
黄小玉冷笑一声:“学习好?!你觉得她的名字好听吗?菊花是多么高洁啊!可她起个名叫菊艳,又高洁又俗艳,你不觉得很矛盾吗?”
我顿时语塞。黄小玉这个弯拐得有点大,把我都弄糊涂了。后来我明白了,一个人有缺陷,又贫穷,但她学习好,能力突出,难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,会被排斥。有些人总喜欢东拉西扯,总喜欢拿着放大镜审视别人,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优越性。
胡菊艳的同桌周明军,是个眉清目秀的男生。很快我就发现了胡菊艳的一个秘密。胡菊艳总是趁着周明军不注意时,偷偷地瞟一眼,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。她跟周明军说话时,语气总是很温柔。
周明军却相反,他对胡菊艳总是恶声恶气的,没个好脸色。他俩成为同桌,是班主任强行安排的。那个时候,没人喜欢和胡菊艳成为同桌。
成为同桌一个月后,胡菊艳和周明军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。周明军总是让胡菊艳帮他写作文,这次胡菊艳忘了,结果胡明军没有按时交作文,被语文老师点名批评了。
周明军骂胡菊艳的话,字字扎心:“让你帮我写作文是看得起你!你也敢妄想!也不照照镜子!”
我看见黄小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。我知道,黄小玉一定也看出了胡菊艳“瞟一眼”的秘密,并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了周明军。
胡菊艳被骂哭了。她趴在桌上,呜呜地哭着。周明军还不解气,拿起墨水瓶给胡菊艳泼了一身。
胡菊艳被激怒了,站起来跟周明军打起来。墨汁飞得到处都是,书本都掉地上……
班主任来了,各打五十大板。胡菊艳和周明军被要求写检讨,在外面站着思过。经此一闹,就有人嘲笑胡菊艳“妖怪想吃唐僧肉”。
那两天,胡菊艳异常沉默,一下课就不见踪影。我去她们宿舍问,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。到上课时,她才匆匆赶来,脸色也极差。
那个周六上完课,我又去胡菊艳宿舍找了一回,她人不见。我准备坐车回家,出了校门,我往操场方向瞟了一眼,看见几只风筝在操场的上空飞舞。
我一下想起来了,胡菊艳说过,她周末不回家的时候,喜欢去学校后面的河边看书。
我来到河边,果然看见胡菊艳一个人坐在河边,望着天空的风筝发呆。她脸上的神色,有种和年龄不相符的平静。
我走过去跟她说道:“我一直找你呢!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。”
胡菊艳笑了笑,也不说话。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就陪她在河边坐了一会。坐了半个小时后,我对她说道:“今天周六,你跟我去我家吧!”
胡菊艳直接拒绝:“不去,我就在这里看书。”
她的书十分钟都没翻动一页,我知道,她其实根本没看书。远处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,脚下是滚滚的河水,不知怎的,我就有一种信念:今天一定不能让胡菊艳一个人在河边溜达。
于是我跟她说:“我家种了三亩地的玉米,我爸在外面做工,家里就我和我妈,明天我要跟我妈去掰玉米呢。你也来帮我吧,你不会这点忙都不愿帮吧?”
胡菊艳愣了一下,她在考虑我说的是真是假。
我又激了一将:“你不是总说你很会干农活吗?不会是在吹牛吧?”
“谁吹牛?我一天能掰两亩地的玉米,我爸都赶不上我的速度……”
就这样,胡菊艳跟我来到我家。我妈听说我叫同学来帮忙干农活,连连责备我。
我跟妈妈说了胡菊艳的事,妈妈没说什么就去了厨房,不一会儿端出来两碗糖水荷包蛋给我们。
妈妈摸摸胡菊艳的头发,说道:“吃吧,菊艳,可甜呢!吃完保准让你忘掉不开心的事!”
第二天,妈妈早早起床做了早饭,我们吃过后,带着干粮和水来到我家的玉米地。
胡菊艳干活真的很麻利。我们三个人到晌午时就掰完了三亩地的玉米。胡菊艳跟我妈很聊得来,从玉米小麦,聊到种瓜点豆。
回家后,妈妈做了一锅豆腐炖肉,我和菊艳吃得饱饱的准备回学校。菊艳又说又笑,脸上一扫阴霾,换了个人似的。
我跟妈妈悄悄说道:“干农活就是有这个好处,能让人忘记心里的疙疙瘩瘩!”
妈妈吩咐我:“菊艳这孩子很好,手脚勤快,你要多向人家学习,周末带她来咱家!”
回到学校后,我马上跟班主任申请,我要和胡菊艳成为同桌。胡菊艳和周明军之间的矛盾,班主任本来很头疼。如今我提出来,班主任高兴坏了。
就这样,我跟胡菊艳的关系越来越好,周末也带她回家吃我妈妈做的饭菜。
她身上的味道,只有天热的时候比较明显。学校外面有澡堂,一次五毛钱,我们都是一周去一次的,但我约胡菊艳一起去,她每次都拒绝,这让我搞不懂。
我以为她舍不得花钱,就跟她说,我替她付五毛的费用,但菊艳说不用,她每月月底回家时会在家里洗的。
五月的时候,天气就开始热起来。有一次我带菊艳回我家,发现我妈买了一个新的木盆。我妈说:“你们可以在家烧水洗澡,不用去公共澡堂的。”
我看看菊艳,没想到菊艳同意了。我们就烧了两大锅水,用桶提到柴房里,倒在两个大木盆里。妈妈怕我们感冒,又在柴房里生了一盆柴火。
我们洗完澡出来,把柴房清理干静,把头发在火上烤干,然后去井台边各自洗各自的衣服。
等一切做完,我妈说:“我给你们修理一下头发吧!”
剪完头发后,妈妈拿出两个有机玻璃发夹给我们一人一个。发夹上有漂亮的花纹,菊艳用发夹把额头的头发夹在脑后,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。
后来我们就成了习惯,周末回我家烧水洗澡。有一次我们洗完澡后躺在床上聊天,菊艳才对我吐露,她曾经在澡堂里被我们班一个女生冷眼对待,差点都动手了,从那以后,她就不去公共澡堂了。
我真没想到,菊艳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但菊艳是个坚韧有毅力的人,无论遭受了什么,她都不改初心。
她的初心就是考个中专。
很快毕业的时间临近了。我们班50几个人,菊艳一直在班级排前五名,班主任说她上中专十拿九稳。而我成绩一直徘徊在15名左右。
尽管菊艳学习上帮了我很多,但中考时我太紧张了,导致成绩很不理想,不但无缘中专,连重点高中都上不了。
我们班一共6个人考上了中专,菊艳也被财贸学校录取,他们这些人成了学校的骄傲。
菊艳去省城上中专前来到我家,给我妈妈带了一袋天麻,说是她家种的,对我妈妈的眩晕有好处。
菊艳不知道怎么安慰我,她握着我的手,眼含着泪说道:“秀华,无论以后你有什么安排,你都要告诉我呀,我们不能断了联系!”
我一直沉浸在悲伤里。爸爸听别人建议,给我找了个民办中专,去学中医。我对学中医不感兴趣,这里的同学也无心学习,谈恋爱、拉帮结派是常态,整天乌烟瘴气的。
我在这里过得很痛苦。我把内心的话写成信,寄给菊艳。她很快就回信了,在信里她跟我要我的生辰八字。
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,但还是告诉了她。
过了一周,菊艳又写信过来,她说:“秀华,我们学校附近有个庙,香火很旺。我拿你的八字给庙里和尚看过,我又替你抽了一签,师傅说你四柱八字格局很好,主学业……如果你现在回去读高中,以后必定会金榜题名的!”
我把信给我父母看了,妈妈兴奋地搓着手说道:“太好了!当初我就不赞成你去读民办中专!你就回去读高中吧!”
菊秀的话让我妈深信,上天已经给了暗示,我们必须要遵循,才是正道。
我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,决定听从妈妈的建议,为自己拼一把。爸爸一个人反对无效,只好听我和妈妈的。
就这样,我读了两个月民办中专,就退学了。爸妈又费了一番功夫,把我转到重点中学。
菊艳很为我高兴。她经常给我写信鼓励我,还给我买学习资料寄回来。我知道买资料的钱都是她的生活费,就劝她不要再寄,但她依然如故。
我很珍惜失而复得的机会,比初中时还用功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高考我稳定发挥,考上了大连外国语学院。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,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。
菊艳来为我庆祝。她中专毕业后进了我们市一个国营工厂当会计。她交了男友,男友是同事。俩人工作攒了点钱,菊艳就去做了手术,根治了狐臭。
我们在小馆子相聚,菊艳变得好看了。我高兴地抓着她的手说道:“你真是我命中的贵人呀!要不是你的那封信,哪有我今天的金榜题名呀!”
菊艳笑着说道:“告诉你个秘密,我当年根本没有拿你八字去庙里替你抽签……”
我不可思议地看着菊艳,菊艳说:
“秀华,读书三分天赋,七分勤奋。你底子很好,中考发挥不好,才没考上重点高中的。你写信说,你不喜欢民办中专那些不务学业的同学,我就知道,再有一次机会的话,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!况且,当年中专招生,把最有读书天赋的学生都招走了,中上成绩的初中学生,上了高中都是尖子生,考大学没那么难了……秀华,我这么说,你不生气吧?”
我摇摇头:“不生气!你分析得很好,所以你才鼓励我上高中吧?”
菊艳说:“是啊,我扯了个谎,说你命中注定金榜题名,帮你树立了信心。你有了信心,才会下决心回去读高中……”
我感动得无以言表,菊艳调皮地说:“不过那座庙是真实存在的,我每个学期回到财贸学校,就会去庙里烧柱香,让菩萨保佑你金榜题名!”
回家跟妈妈说了这件事,妈妈也很感动,她说:“菊艳真是个有心的孩子!她在咱家的时候,看见过我烧香拜佛,知道我们家信这个……你可要好好跟她交往,人家是你的贵人呢!”
我大学毕业后,回到家乡,成了市一中的英语教师。教书三年后,我又成了班主任。
有一年,我带初一。班上有个男生叫文超,由于遗传原因,文超有肥胖症。他行动迟缓,性格孤僻,被其他同学视为异类。
有一天我看见班上一个同学跟在文超后面,他做出一个“一脚踹”的动作,引得周围其他人哈哈大笑。文超转过身来,其他人马上不笑了。文超嘴唇哆嗦着,脸涨得通红。
我给同学们开了一次班会,我给他们讲了菊艳和我的故事。
在最后,我告诉同学们:“在这个世界上,总有一些人,不那么完美,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。这些是天生的,是你无法选择的,例如高矮胖瘦,贫穷富有,美丑香臭。宽以待人,包容那些有点特别的人,是我们人生中最应该有的品质……”
我的话赢得一片掌声。我告诉同学们:“只要品行端正,都是好孩子,我不许有人孤立他、排斥他!”
在同学们的掌声中,我似乎看见了我的妈妈在对我点头微笑。
是的,有一件事,我从未对别人讲过。多年前,胡菊艳在我家过周末的时候问过我。
她问:“秀华,夏天这么热,阿姨怎么从来不穿凉鞋?”
我的妈妈,曾经也被视为异类。她生下来就六根脚趾头。小时候她跟小伙伴下河玩,几个男孩子编成顺口溜来嘲笑她,有个男孩还用石头扔她,她的脑袋被砸出血来。
甚至家里的亲哥哥都嘲笑她。妈妈成年后,对童年的事还心有阴影。她一辈子不穿凉鞋,、不穿露脚趾的鞋。
这也是我上初中时,愿意给胡菊艳一份友爱的原因。
这么多年来,“与人为善、待人宽容”是我的处世原则,我也是这样教育学生的。
我一直相信,如果一个人向身边的人传递的是“爱和友善”,那么总有一天也会收获“爱和友善”,我和胡菊艳的事就是生动的例子。
我和胡菊艳结婚后都有了自己的孩子。过年的时候,我们很自然地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家人,上门拜年、给对方的孩子发压岁钱; 平时也互相送水果、送零食,在电话里吐槽自己的老公和孩子……
这就是我和胡菊艳的故事,都是些平淡的琐事,但回忆起来特别温馨,诸位觉得怎么样?
因为太胖不敢表白,我只敢小丑一样逗他开心。他跟朋友评价我:“死肥猪一个,狐臭能把人熏死。”后来我暴瘦七十斤。他苦苦哀求要当我的裙下之臣。在他最脆弱上头的时候,我用打火机烧了他的裤子。……在问题“被长得很丑的人喜欢是一种什么体验”下有一个万赞回答:“谢邀,恶心得想死。”“高中同班。油头猪脸,满脸痘,身上一股味。总想引起我注意,以为自己很幽默,其实尬得一匹。”“烦死了,她怎么不去死?”附带一张照片。一个女生肥硕的背影,在操场上弯腰捡眼镜。臀部肥大,把校裤布料撑得很满,像西方抽象画。评论区大多是男性,深表同情的同时幽默地加以点评。“兄弟受苦了,这一屁股下去能闷死人。”“你们懂什么,起码人家该大的地方都大。”“楼上吃过?口味真重啊。”我给这篇回答点了赞,关注了答主,发送私信:“哥哥也在南大嘛?我是艺术系大一新生,可以带我玩嘛?”二十分钟后。我收到对方的一串账号,外加淡淡的两个字:“加我。”半小时后,对方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。我发送了一个可爱热情的表情包:“我叫许萌,哥哥呢?”“唐皓羽。”唐皓羽。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三个字。我曾在语文书里满怀羞赧地写过九十九遍。因为她们说只要写九十九遍喜欢的人的名字,那个人也会喜欢你。我也曾在日记本里咬牙切齿地写过九十九遍。因为他们说只要写九十九遍憎恶的人的名字。那个人就会倒血霉。对,他说的油头猪脸就是我。我从小肥胖,满脸青春痘,夏天容易出油出汗,腋下还会有臭味。肚子、腿侧爬着丑陋的生长纹,扁塌的鼻梁上坐着一副黑色镜框。长相和体重一样笨重。但我觉得自己是公主。因为爸爸说,拥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的女孩就是公主。我熟记每一个童话公主的故事,我像她们一样善良、勇敢、富有同情心。我相信,总有一个王子能够透过我不完美的外表看见我水晶般的心灵。他会亲吻我,然后接触我的诅咒。我会从蛤蟆变成美人,和他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我觉得唐皓羽就是我的王子。他长得好看,成绩也好。骨相精致,眼睛很亮,一身少年朝气。他优秀得像太阳,周围从不缺少绕着他转的行星。我喜欢透过周围人的缝隙凝望他。我喜欢老师先后叫我们回答问题。我喜欢在发卷子的时候,按捺着心跳,一言不发地把卷子递给他。他会自然接过,仿佛我们之间有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。我跟同桌讲笑话的时候,会故意说得很大声,然后用余光观察他的嘴角。如果他也笑了,我会笑得更开心。我见缝插针地向他展现我有趣的灵魂。我渴求他欣赏我,觉得我跟别的女孩都不一样。我渴求他看到我公主的内心。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。倒是其他同学看穿了我的暗恋。有关他和我的绯闻在班上传开。“许箴言喜欢唐皓羽。”“许箴言是唐皓羽老婆。”“唐皓羽有恋丑癖,喜欢肥猪哈哈哈!”绯闻越传越难听,唐皓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男生们嬉皮笑脸地凑到我面前:“唐嫂,你俩什么时候结婚?”我涨红着脸,嘴笨得不知道怎么反驳。男生们轰然大笑,推着唐皓羽的胳膊:“哎!你老婆害羞了,快哄哄人家!”积攒已久的怨愤一朝爆发,唐皓羽一拳打倒了为首的男生,二人扭打在一起。课桌椅发出刺耳的碰撞声,所有人挪远了看戏。我害怕冲突,但还是走上去拉架。唐皓羽把我推倒在地上,指着我恶狠狠道:“谁再把我跟她这种恶心玩意扯在一起,老子见一个打一个。”我的手心扎进了一枚图钉,锥心地疼。而我满脑子回荡的只有四个字。恶心玩意。原来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。原来我和他传八卦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。他不仅仅是不喜欢我。他还十分、十分厌恶我。我哭着跟爸爸说,有个男生觉得我恶心。爸爸往我的碗里夹了个鸡腿,温柔地告诉我:“女儿,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,不是打扮。很会打扮的女孩子都不是正经女孩子。”“你现在这个样子在爸爸心里是最可爱的,他觉得恶心,是因为这个年龄的男孩都太浅薄。”“爸爸告诉你,被男孩子讨厌才安全,爸爸是在保护你。”爸爸的话永远都是对的。我的爸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,他做出的所有决定一向都是正确的。我擦干了眼泪,吞下了鸡腿。经过这次事件后,大家不再开我和唐皓羽的玩笑。大家只开我的玩笑。因为我不容易生气,就算生气了也不会揍他们一拳。我也不会打人。我只会哭。他们给我取了个绰号叫“肥婆”,天天在我耳边叽喳。“肥婆,作业借我抄。凭什么?凭我是你爹!”“肥婆,你一天吃几吨屎?男厕的够吃吗?”“肥婆,你是不是有足球那么大?体验一下多少钱?”“我擦肥婆,你狐臭味好重,熏死爹了。”我的反击乏味而无力。“神经病”“脑残”“滚开”三个词汇翻来覆去地说,越说他们越起劲。随后我尝试无视。而他们就像苍蝇,在你不反抗后叮得更肆无忌惮。唐皓羽也参与其中。他终于因为我而开怀大笑,可那笑声就像尖刀刺在我心头,灼烧我的脸。没有人帮我。我鼓足勇气跟班主任讲,班主任隔几天想起来,提了一嘴“同学之间玩笑别太过头”,然后占掉了下节心理健康课。他们照样拿我取乐。唐皓羽故意用篮球砸中我的头,一群人笑得直不起腰。我弯腰找着被砸掉的眼镜,不知道是谁又把足球踢向我。又是更猛烈的嬉笑。我开始害怕上学。我的成绩直线下降。从全校前五十掉出三百名。爸爸拿着成绩单眉头紧皱,质问我:“我不是让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吗?!”我委屈地抽泣:“他们,他们......”爸爸摔了碗筷:“叫你不要管别人!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,有那么难吗!”“我辛辛苦苦上班,供你吃供你穿,你就做好学习这一件事情,有那么难吗?!”我无比愧疚,无比自责。我哭着保证,一定专心学习,不让爸爸失望。我逼自己去上学。我逼自己专心听老师讲话。因为不敢当面对质,我写了一封信,偷偷塞进唐皓羽的抽屉。我委婉地表述了自己面对那些玩笑和捉弄的心情,还有自己的困境,恳求他们不要再捉弄我了。信纸上还有干枯的泪痕。我心跳如雷地看着唐皓羽打开那封信。他看完回头瞥了我一眼,表情怪异。我心虚地低下头。在最后一节课,他给我抛了一个纸团。纸团里写着:晚自习下人工湖见。我松了口气。起码他们肯和我沟通。晚自习下,我来到人工湖。人工湖其实只是后山的一处人造水池,废弃多年,里面都是污泥和枯枝败叶。我在冷风里等了半个小时。那几个男生稀稀拉拉地出现,手里拿着零食和饮料。唐皓羽开门见山:“我们可以不开你玩笑。”我心口一松,却听他继续道:“但是只要我们喊你,你就得来这儿伺候我们,当我们的奴才。”几个男生相视邪笑。我喉咙发紧:“当奴才,要干些什么?”唐皓羽说:“我们叫你干什么,你就得干什么。”另一个眼镜男道:“包括但不限于捶背捏腿,买吃的喝的。”我咬紧牙关,攥紧拳头。为了人前的尊严,放弃了人后的尊严。“好。”男生们很得意,为他们驯服了一个弱者而兴奋。有人叫我敲背,有人叫我捶腿。唐皓羽捡了根枯树枝戳我的腰,看着我闪躲,笑声很尖。其他人有样学样,那树枝一左一右地戳我。从腰,手臂,腿。像是打破了什么,树枝开始肆无忌惮。上身到下身,他们用幼稚而好奇的眼神掩藏心知肚明的恶意。我在中间无力地躲避求饶。被戳中的地方很痛,危机从四面八方而来,将我裹挟。直到他们玩腻了,放过了我。白天,他们不再开我的玩笑。而晚自习后,他们更放肆地捉弄我。第三天。第四天。第五天,来的只有唐皓羽一个人。他先用树枝戳我,后来愈演愈烈。他拍下了我的照片,威胁我不能告诉别人,否则就把照片发给我爸。“其实我也不怕你告诉别人。毕竟谁会相信有男人愿意碰你啊,太搞笑了。”“你长成这样,真挺安全。”第六天,来的是眼镜男。第七天,来的是另一个人。他们把这种日子称作“奴才专属日。”他们团结而默契,风趣又幽默。我忍受着那些耻辱。我开始失眠,睡着就梦魇。我精神焕散,情绪不稳定,吃不下东西。爸爸提醒我调整好状态,找回学习的激情。我嚼不烂嘴里的金针菇,咽却咽不下去,听完他的话吐了一桌。他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。身体除了过度肥胖没什么别的问题。我说:“爸爸,我的精神好像有问题。”爸爸好像没听见,他忙着给我配补脑液:“这样下去可不行,考不上大学就废了。”我突然很想笑。爸爸说,被男孩讨厌才安全。可是爸爸,他们说,你长成这样,真安全。爸爸说,你要打起精神,好好学习。可是爸爸,我的身上青青紫紫,我的心上伤痕累累,你都听不见。父爱不再如山。父爱像个漏洞百出的笑话。我独自挂了精神科。被诊断出中度抑郁后,我凭借诊断书申请休学。起初爸爸不同意。我对他说:“如果你同意我休学,我一定考上一流大学。”爸爸同意了。办完手续收拾离校那天,唐皓羽把我堵在巷口。“真走啊?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我第一次直视他的双眼:“唐皓羽,我们会再见的。”他笑了:“肥婆,看来你真的对我很痴情。”是啊,唐皓羽。往后的每一天,每一夜,我都会把有关于你的回忆融入骨髓。你的眼神,你的嘲笑,你的讥讽。都将深深地刻进我的脑海中。我仍旧无比惦念你。惦念你付出代价的样子。休学的一年内。我把落下的知识点都补起来,把新的知识点都弄明白。记在纸条上,一遍又一遍反复滚动。我报了艺考培训班,独自远赴外地。学习之余,我保持高强度的健身,严格控制饮食。因为吃不进东西,运动量却大,我迅速暴瘦到一百斤。当我站在镜子前,见到酷似妈妈的那张脸后。我哭了。我从没见过如此夺目的自己。我本该就是如此夺目的样子。当我从外地回到家。爸爸见到我,原地愣了很久。那天晚上他喝醉了,抱着我哭。他第一次对我说起妈妈真正的死因。他说,妈妈在工地监工。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,有一天晚上被工人用铁铲敲晕,拖进了角落。那是五个人共同的预谋。妈妈半夜醒来,直接从十五楼跳了下去。爸爸的眼泪洇湿了我的肩膀:“女儿,爸爸都是为了保护你呀......爸爸也是没办法......”可是爸爸。坏人就是坏人。坏人想作恶的时候,不会考量你美或是丑,你穿得多还是少。他们只会考量你是不是足够怯懦,有没有软肋,好不好欺负。然后毁了你。再指着你说一句:“都怪你引出了我的邪念啊。”仅此而已。我像哄小孩一样拍着爸爸的背。我原谅了这个男人。原谅他的愚昧和胆怯,原谅他的自私和贫瘠。原谅他的鼠目寸光和自以为是。但他永远失去了来自女儿的尊崇。唐皓羽是计算机系的。他有个文学系的女朋友,交往了两年。每周四,他女友会来接他下课,然后一起去吃饭。我不打算打扰他们。我直接走进他们班教室,坐在了唐皓羽旁边。周围的人顿时开始起哄。唐皓羽虽然困惑,但脸上闪过得意。毕竟以我的硬件条件只会给他长脸。我把卷发拨到右肩,不经意地露出漂亮的肩颈线,指着聊天记录眨了眨眼:“哥哥,我是许萌呀。”他挺了挺腰身,装作淡然道:“嗯,我知道,你朋友圈有照片。”“哦。”我拖着下巴眯眼笑,“哥哥记得那么深刻,一定看过很多遍吧。”唐皓羽顿了几秒,岔开话题:“你找我有事?”“有啊。”我示意他附耳过来。他倾身靠过来,我轻声说:“我想成为你的人。”
网友:狐臭味在那简直就是香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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