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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医院可以做狐臭手术么(安达医院可以做健康证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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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医典藏《仙传外科集验方》

元末明初 赵宜真 公元1382年

余少读书,尝闻先哲云∶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。于是遇好方书,辄喜传录,累至数十帙。见有疾者,如切己身,常制药施与。一日,先君子训曰∶施人以药,不若施人以方,则所济者广。从而有已验之方,必与乐善之士共。及冥栖方外,悉弃旧学,况经尘劫,煨烬无遗,仅《外科集验方》一帙,乃禾川杨清叟所编述,以授吴宁极。宁极之子有本以授西平善观李先生。先生以授于宜真者,其方简要,惜未版行,故独存之。昨来游金精福地,道经雩都,吾徒萧天倪凤冈,本西昌望族,自幼学道于紫阳观二十载,前尝从予游,亦能召风雨济旱涝。盖道缘深重,履践端恪之所致也。其师弟刘致柔顺川,数年间遍身苦疮疖,服荆煎汤、败毒散诸药俱不效。予因以外科方授之,用返魂汤未终剂而愈。天倪乃欣然捐己资绣梓,散施流通。其慧济之意如此,则雨之应祷也。宜哉。虽然,予有故人曾害鼓椎风,往来寒热,数月伏枕,诸药不能疗,最后一医士诊之曰∶虽成痼疾,而有客邪在少阳经未解,若曾服五积散则误矣。询之果然。因授小柴胡汤数服,寒热顿除,却用本科追风丸等药理其风证,而全瘳矣。夫杂病有方,伤寒有法,二者兼尽其道,乃为良医。若以大方、外科各专其一,正恐或有所误,而不自知,则又岂能全美乎。此外科论证处方,虽极其造理,校于诸方为独优,在圆机之士,临证之时,尤当加审焉。

洪武戊午九月朔日浚仪原阳子赵宜真序

医之为艺尚矣。自神农氏始尝百草,辩温凉寒热之性,以济民于夭枉,其功莫大焉。厥后扁鹊、华佗,最精于技,治疗之法,效验如神,惜其术不尽传。今之外科,乃其绪余也。外科之证,痈疽为甚。盖疽有阴阳虚实之不同,用药稍差,则立至殆。其次如疔疮、咽喉之属,尤易以杀人。世之工外科者,固为不少,求其能精,类不多见。浚仪原阳赵练师,以通儒名家,学于老氏,道行高洁,超迈辈流,处心切于济人,以平昔所获奇异方书,汇聚成帙,中经兵火散失,唯外科方仅存。戊午秋挟其书游金精,寓雩都之紫阳观。盖二十年前,尝以道法授其观之高士萧凤冈,今而重过,又能愈其徒刘顺川积年不治之疮疾。凤冈即欲版行,以广其扶危救急之意,而雩都谷邑,艰于得匠。因循至壬戌夏五月,而原阳仙化,遗命嘱其徒刘渊然终其志。渊然佩服不敢违,仍将所授秘方,总编为一卷。复遇釜江谢安达,慨然任其事,凡工匠供馈之费,悉出于己。其子允原、允恭能如父志,与一门少长互相赞美,诚可嘉尚。观原阳之自叙,与凤冈之捐资版行,其用心皆极其忠浓。然非渊然次第集录,则不能就一全书。渊然游心方外,屏绝俗纷,独拳拳笃于济人,信可谓贤矣。若非安达力为玉成,则凤冈虽欲广其传,亦不可得。安达岂不尤贤矣乎。是书之行,可以拯危急,利仓卒。使凡为人子者,皆得此书,可不陷于不孝。使凡为医者,皆得此书,可不堕于不仁。则仁人孝子之心具在此。吾乡前辈申齐刘先生本草单方序语也。予故为渊然诵之,庶几不负其编辑之勤也。

洪武阳复月庐陵友兰父吴有壬序

叙论痈疽发背第一 外科冠痈疽于杂病之先者,变故生于顷刻,性命悬于毫发故也。夫痈疽之名,虽有二十余证,而其要有二。何则?阴阳二证而已。发于阳者,为痈、为热、为实;发于阴者,为疽、为冷、为虚。故阳发,则皮薄、色赤、肿高,多有椒眼数十而痛。阴发,则皮浓、色淡、肿硬,状如牛颈之皮而不痛。又有阳中之阴,似热而非热,虽肿而实虚,若赤而不燥,欲痛而无脓,既浮而复消,外盛而内腐。阴中之阳,似冷而非冷,不肿而实,赤微而燥,有脓而痛,外虽不盛,而内实烦闷。阳中之阴,其人多肥,肉紧而内虚。阴中之阳,其人多瘦,肉缓而内实。而又有阳变而为阴者,草医凉剂之过也。阴变而为阳者,大方热药之骤也。然阳变阴者,其证多,犹可返于阳,故多生。阴变而阳者,其证少,不复能为阳矣,故多死。然间有生者,此医偶合于法,百中得一耳。所谓发者,积于中而发于外也。大抵人之一身,皆本于五脏;五脏之气,皆禀于胃气。胃为五脏之根本,故胃受谷,脾化之以生气。脾生肌肉,胃气传五脏而行血脉,以经络一身,而昼夜一周。虽痈疽有虚实寒热,皆由气郁而成。其因有三∶内因,外因,不内外因。内因候于人迎。人迎者,左手关前一分也。外因候于气口,气口者,右手关前一分也。人迎气口之脉和平,则为不内外因也。其原有五∶一天行时气;二七情内郁;三体虚外感;四身热搏于风冷;五食炙爆、饮法酒、服丹石等热毒。以此五者为邪气郁于胃中,胃气盛而体实,则邪气相搏而流注于经络,涩于所滞,血脉会聚,壅结而成痈。胃气弱而体虚,则邪气盛而宿于经络,凝涩流积,血脉不潮,内腐而成疽。故曰∶外形如粟,中可容谷;外貌如钱,里可着拳;恶毒脓管,寸长深满;脓血交粘,用药可痊;臭秽无丝,血败气衰;阳绝阴盛,神仙难医。医之用药,当量人虚实,察病冷热,推其所因,究其所原,而后治之,使内外相应,不可一概而论。如病发于阳而极热,则当有顺其气,匀其血。气顺则阳气宣通而不滞,血匀则血脉流动而自散。盖气为阳,血为阴,阴阳调和,病者自安。外则用凉药而蠲之,热盛则血得凉而易散,不散,则热已痿而血凝于凉。此阳变为阴之渐,乃坏烂之根也。急归温凉以治之,解其外攻四围之血路,出其中间已成之脓毒,然后根据法以收其功也。如病发于阴而极冷,则内用平补之药,以宣其气,滋其血,助其元阳,从其脾胃,待其饮食进,精神回,然后顺气匀血如常法。外因热药,以潮会一身之气血,回死肌,拔毒瓦斯,然后用温药以散之。其极冷者,而又为凉药所误者,不得已于三建而回阳,则病必不出,再作,方为佳。此阴变为阳之候,更生之兆也。若内阳不回,外证不见,是为独阳绝阴,不可为矣。盖阳者气也,阴者血也;阳动则阴随,气运则血行;气不运而血死,血死则肌死,肌死则病死矣。冷证则用热药者,不过行其气血也。盖血气遇热则行,遇凉则止也。虽然,冷热之药用之固妙,尤当先乳香、豆粉救其心,护其膜。盖心为一身之主宰,膜为五脏之囊橐。病之初发,毒必上攻心胞络,故先呕逆而后痈疽,或先痈疽而后呕逆者,胞络根于心也。苟治之不早,则心主受毒。神无所舍,元气昏瞑矣。病之初发,毒必旁腑肌肉,苟治之不早,则毒瓦斯透膜。膜透则元气泄,脏腑失养,精神枯槁,脉坏绝矣。故病至盛而生者,内见五脏而膜完全者也。亦有至微而死者,肌肉未溃,而膜先透者也,此救心护膜所以为第一义欤。是方乃遇神仙秘授神圣工巧,不可具述,非寻常草医,一草一木、一针一刀之比,得其要者,宝之宝之。

[服药通变方第二] 荣卫返魂汤 (又名通顺散,又名何首乌散。)何首乌(不犯铁)当归木通(去皮节)赤芍药(炒)白芷茴香(炒)土乌药(炒)陈枳壳(麸炒。若恶心,姜汁炒)甘草上方只此九味各等分,水、酒、汤使随证用之,水酒相半亦可。惟流注加独活。每服四钱。

病在上,食后服;病在下,食前服。

此一药,流注、痈疽、发背、伤折,非此不能效。至于救坏病、活死肌,弭患于未萌之前,拔根于既愈之后,中间君臣佐使,如四时五行更相迭旺,真神仙妙剂,随证加减,其效无穷。何则?此药大能顺气匀血故也。夫气阳也,血阴也。阳动则阴随,气运则血行;阳滞则阴凝,气弱则血死;血死则肌死,肌死则病未有不死者矣,必调其阳,和其阴,然后气血匀,二者不可偏废。只调阳不和阴,则气耗而血凝,肌必不活,如五香连翘之类是已。只和阴不调阳,则血旺而气弱,疾必再作,如内补十宣之类是已。然二药亦须参用之,不可执一为妙。此药扶植胃本,不伤元气,荡涤邪秽,自然顺通,不生变证,真仙剂也。用法开具于后∶一、发背既久不愈,乃前医用凉药过也。凉药内伤其脾,外冰其血。脾主肌肉,脾土受伤,饮食必减,颜色痿瘁,肌肉不生;血为脉络,血一受冰,则气不旺,肌肉糜烂。故必理脾,脾健,肉自生。宜于此方中去木通,少用当归,倍加浓朴、陈皮。盛则用家传对金饮子,又盛则加白豆蔻之类为妙。

一、凡治流注,可加独活。流注者,气血凝滞,故气流而滞,则血注而凝。加此药者,可以动荡一身血脉,血脉既动,岂复有流注乎。

一、流注起于伤寒,伤寒表未尽,余毒流于四肢,经络涩于所滞,而后为流注也。如病尚有潮热,则里有寒邪未尽散。此方中可加升麻、苏叶。如服此而热不退,可加干葛。如有头疼加川芎,并用姜水煎。如无潮热,可用水酒相半煎,酒大能行血生气故也。气生血行,病愈可必然。流注须表者何也?所以推其因究其源,不忘病之根本也。寒邪既尽,表之太过则为冷流注,尤为难治,故宜略表为妙。表后第二节,宜服温平之药,乃十宣内补是已。如不效,第三节宜加附子,或服四桂散数服即止。温药亦不可多用,恐增痛苦,反成脓血不干。第四节仍归本方收效。然表未尽,则余毒附骨而为骨痈。夫流注者,伤寒之余毒。骨痈者,又流注之败证也。流注非伤寒之罪,乃医者表之未尽也。骨痈非流注之过,又庸医凉药之过也。庸医无识,心盲志聋,妄犹明见,虽知为骨痈,而治之无法,又复投之凉药,烈之毒刃,则毒瓦斯滞,凉药触铁器,则愈附骨而不能愈矣。不然,则人之骨何以有痈。骨而成痈,非药所治,故名附骨疽,又名白虎飞尸。留连周期,辗转数岁,冷毒朽骨,出尽自愈。其不愈者,至于终身有之,此皆失于初也。其骨腐者,多为副骨,尤或可痊。正骨腐则终身废疾。故脓白而清者,碎骨初脱,肉深难取;脓黄而浓者,碎骨将出,肉浅可取,宜以利刀取之。详在后章。此不过治骨痈之概耳。

又有病经数月,伤于刀刃,羸弱、拳挛、咳嗽、脓血、坏肉阴烂者,此皆冷极。阳弱阴盛,不可以唾红为热,宜以好附子加减治之。

又有毒自手脚头面而起,疼痛遍身,上至颈项经络所系去处,如疡贯珠者,此为风湿流气之证,宜以加减小续命汤及独活寄生汤,与此方参错用之。

又有两膝痛起,以至遍身骨节皆痛,妇人类血风,男子类软风,此名风湿痹,又名节,宜以附子八物汤加减用之。

又有痈肿在项、腋、两乳旁,两胯软肉处,名为痈。此冷证无热,宜以内补十宣散,与此方参用。小儿不可轻用附子,恐生惊痫。切不可更犯针刀,薄血无脓,肉难合,宜以温热药贴散内消。倘犯针刀,生肉,亦以此药收功。倘用药微疼,略有惊痫,宜用全蝎观音散加减用之。惊定,药如故事。又有小儿亦患宿痰失道者,痈肿见于颈项、臂膊、胸背等处,是为冷极,全在热药敷贴之功,(留口。)病须再作为佳,治法在后。

又有流注,大如匏瓠覆碗,见于胸背,其证类发而甚恶,用药之后,情势一有微动,即非发矣。宜以内补十宣,与此方随证通变用之,可以内消。大抵诸证,皆原于冷,故为痛者,骨痛也。骨者肾之余,肾虚则骨冷,骨冷所以痛。所谓骨疽,皆起肾者,亦以其根于此也。故补肾必须大附子,方能作效。肾实则骨有生气,疽不附骨矣。凡用药不可执一,贵乎通变。

一、凡痈疽初萌,必气血凝滞所成,为日既久,则血积于所滞,而后盛作。故病患气血盛者,此方中减当归,多则生血,发于他所,再结痈肿,生生不绝。斯乃秘传,医者少知也。

一、凡痈疽生痰有二证∶一胃寒生痰,此方中加半夏健脾化痰。二热郁而成风痰,此方中加桔梗以化咽膈之痰,并用生姜,和水酒煎。

一、凡脑发背发在上者,此方中可去木通,恐导虚下元,为上盛下虚之病,难于用药。

老人虚弱者,尤宜去之。

一、凡病患有泻者,不可便用此方。宜先用止泻药,白矾生用为末,溶开黄蜡为丸米饮下三十丸,俟泻止方用此药。盖人身以血气为主,病痈之人,气血潮聚一处为脓,若脏腑不固,必元气泄而血愈寒难愈。此药大能顺气故也。大抵气顺则血行,气耗则血寒,气寒则血死,血死则肌肉不生。投之热药,则肌肉无元气,不足以当之,徒增苦。投之凉药,则无是理。

是方虽仙授,要在用之得当,不然,则有刻舟之患矣。至于流注,又不可一概论也。若凉药耗散元气虚败,有用三建取效者,其疾多缘于冷故也。尤当审其脉、辩其证的出于冷,而然后用之。亦不可过,过亦有害。但阳脉回,肿处红活,骨有生气,寒气不能相附为疽,即归功本方以取效。此万全妙法。

一、此药,丸、散、末皆可水、酒、汤使,临时裁度用之。贵人加木香为衣。病者有热痰、咳嗽,富沉香、贫苏叶汤皆可下,丸用蜜为丸。

一、此方,非但治痈疽、发背、伤折,至于男子妇人疝气、血气皆可用,屡获效矣。有一妇人患气疾五年,发时只是块痛、呕逆,水浆不下,一发便死。用此药为丸,木香汤下,一服呕止,再服痰气顺遂愈。

一、凡伤折,皆不脱此方,但加减有差,详见伤折类中。如寻常打破伤损,或伤心胞,并皆治之。在头上则去木通、枳壳,加川芎、陈皮;常用加丁皮、苏叶能活血;加破故纸、五灵脂能破宿血。水煎熟了,却用浓酒一盏浸入;侯再沸,却入大黄末,空心服之。如通顺,药只四服,先二服中入大黄末,后二服不必用,只是催发便下。如不通,用枳壳汤一向催;如若不通,即不可治。不可坐视人死而不知也,补血十宣散之类。

一、凡伤折,常用此方,可去木通,名何首乌散。盖首乌能扶血故也。如刀刃伤,有潮热,面肿气喘,乃破伤风证,可服索血散、葛根汤数服,姜葱煎发散∶或败毒散三、四服,外用敷贴药,根据法治之,无不愈者矣。

一、经年腰痛,加萆、玄胡索,以酒煎服。

一、香港脚,加槟榔、木瓜、穿山甲,水煎服之。

一、宿痰失道,非惟人不识,自仙授以来,惟余一派知之。人身有痰,润滑一身,犹鱼之有涎。痰居胃中,不动则无病,动则百病生,或喘、或咳、或呕、或晕,头痛睛疼,遍身拘急,骨节痹疼,皆外来新益之痰,乃血气败浊凝结而成也。何则?脏腑气逆郁结生痰,当汗不汗,蓄积生痰,饮食过伤,津液不行,聚而生痰。其常道,则自胃脘达肺脘而出;其失道,自胃脘而流散冷肌肉皮毛之间。脾主肌肉,肺主皮毛。故凡胸背、头项、腋胯、腰腿、手足,结聚肿硬,或痛、或不痛,按之无血潮;虽或有微红,亦淡薄不热;坚如石,破之无脓,或有薄血,或清水,或如乳汁;又有坏肉如破絮;又恐如瘰,在皮肉之间,如鸡卵浮浴于水中,可移动,软活不硬,破之亦无脓血,针口肉突出,惟觉咽喉痰实结塞,作寒作热,即皆其证。急于此方中加南星、半夏等药,以治其内;外用玉龙热药,以拔其毒,便成脓破为良。其轻无脓者,必自内消。如热极痰壅,则用控涎丹∶紫大戟、甘遂、白芥子等分为末,米糊为丸。如遍身肿硬,块大如杯盂,生于喉项要处者,尤为难治。夫血气和畅,自无他病;气行不顺,血化为痰;痰复失道,则血气衰败,不能为脓,但能为肿硬,理必然也。此证阳少阴多,随证用药,回阳生气,补血控涎。外则用后法,作起一身气血引散冷块。万一肿不消,不作痛,不为热,体气实无他证,肉块与好肉无异,此又一证也。切不可轻用针刀自戕,如草医曾用针灸,阴烂其肉;或用毒药点脱,使人憎寒壮热。法当通顺其气血,于此方中加升麻,以除其寒邪。用敛口结痂之药以安之,使为疣赘而已。万一病自作臭秽糜烂,不免动刀,则有妙剂,可以代刀,不可轻泄,即白矾枯朴硝二味为末敷之。

一、肚肠内痈,宜服十宣散,与此方相间用之,并加忍冬藤。此药最治内痈,但当审其虚实,或通或补。补须用附子,通则用大黄。如不明虚实,则此方亦自能通顺。十宣自能内补,可无他变。至于肺痈,初觉饮食有碍,胸膈微痛,即是此证。急须察脉,审其虚实。虚则用此方,加附子相出入用之。若稍再作,即用十宣散内补之,即自消散。实则用此方加大黄略通之,使毒瓦斯下宣为妙。盖肺与大肠相表里故也。如内痈已成,宜以海上方,与此方加减参用之。喘咳脓血者,肺痈也;大便有脓自脐出者,肚痈也;忍冬藤甘草节煮酒妙。

[用敷贴温药第三] 冲和仙膏 (一名黄云膏,又名仙膏。)冷热不明者用之,茶酒随证治之。

川紫荆皮(五两重,炒。又名红肉,又曰内消)独活(三两重,炒,不用节)赤芍药(二两重,炒)白芷(一两重,不见火。)木腊(又名望见消、阳春雪,随加减妙,即石菖蒲)上五件,并为细末,用法详见于后。

夫痈疽流注杂病,莫非气血凝滞所成,遇温即生,遇凉即死。生则散,死则凝。此药是温平,紫荆皮木之精,能破气、逐血、消肿;独活土之精,能止风、动血、引气、拔骨中毒,去痹湿气,更能与木腊破石肿坚硬;赤芍药火之精,微能生血、住痛、去风;木腊水之精,能生血、住痛、消肿、破风、散血;白芷金之精,能去风、生肌、止痛。盖血生则不死,血动则流通,肌生则不烂,痛止则不掀作,风去则血自散,气破则硬可消,毒自散,五者交攻,病安有不愈乎。

一、凡病有三证,治有三法。如病极热,则此方中可倍加紫荆皮、木腊,少用三品,亦能消散之,但功少迟耳。如病极冷,则此方微加赤芍药、独活,亦能活血而消散之,功亦稍迟,而不坏病。

一、如病热势大盛,切不可用酒调,但可用葱泡汤,调此药热敷上,葱亦能散气故也。

血得热则行,故热敷也。如病稍减,又须用酒调。酒能生血,遇热则血愈生;酒又能行血,遇温则血愈行矣。

一、疮面有血泡成小疮,不可用木腊,恐性粘起药时生受,宜用四味先敷,后用木腊,盖在上面,覆过四围,以截助攻之血路。凡敷药皆须热敷,干则又以元汤湿透之,使药性湿蒸而行,病自退矣。

一、如用正方,四面黑晕不退,疮口皆无血色者,是人曾用冷药大过,不可便用玉龙,盖肌未死也。恐药力紧,添痛苦。宜于此方加肉桂、当归,以唤起死血,自然黑晕退,见功效。

血回即除加药,只以正方取效。

一、如用正方痛不住,可取酒化乳香、没药,于火上使熔,然后将此酒调药热涂痛止。

一、流注筋不伸者,可于此方加乳香敷之。其性能伸筋故也。

一、如疮口有赤肉突出者,其证有三∶一是着水,二着风,三是刀破后,刀口翻突。宜以此方加少南星以去风,用姜汁酒调。其不消者,必是庸医以手按出脓核大重,又以凉药凉了皮,以致如此。若投以热药,则愈糜烂。此又有口诀焉。宜用白矾枯朴硝二味为末敷之,次用硫黄之外,服荣卫加对金饮,外贴冲和。

一、若病势热盛者,不可便用凉药。热盛则气血壅会必多,大凉则血退不彻,返凝于凉,故宜温冷相半用之。血得温则动,挟凉则散。可用此方加对停洪宝丹,用葱汤调涂贴之。

一、此方乃发背流注之第一药也。学人当通变妙用,表里相应,则病在掌握之中。但发背甚者,死生所系,惟此药功最稳重,终始可恃,决无变坏。若发之轻者,草医亦能取效,然有变证流弊之患。此无他,发于阴则非草医之可治矣。岂如是剂兼阴阳而并治,夺造化之神功哉。至如流注一疾,虽不能死人,而十有九为废疾。废疾流连,死亦随之。纵有医之能愈者,亦必半年周岁之后,方见其效。此乃百中之一,然终为残弱之身矣。惟吾此派仙方,药奇效速,万不失一,端有起死回生之效,非言所能尽述。夫流注乃伤寒之余毒也。故有表未尽者,余毒客于经络,气血不匀,则为热流注。所谓医之能愈者热也。热病少见,有表散大过气血衰者。余毒流入腠理,腠理或疏或密为冷流注,所谓医之难愈者冷也。冷病常多,故伤寒表未尽者,非特为热证而已。其余毒亦多为冷证,皆原于肾虚,故作骨疽。冷则气愈滞而血愈积,故但能为肿而不能为脓。若医者投之以凉剂,则所谓冷其所冷,而阴死于阴,惟有坏烂肉腐,毒瓦斯着骨而为骨痈,流为废疾。故曰∶骨痈者,流注之败证也。又曰∶骨痈非流注之罪,乃医者凉剂之过也。流者动也,注者住也。气流而滞,则血注而凝。气为阳,血为阴。阳动则阴随,气运则血行。吾所以能移流注于他处而散之者,取其能动故也。动则可移,阳既移而动矣。阴岂能独住而不随之者乎。是故以独活引之者,以其性能动荡气血也。引之一动,则阴阳调和,不能为脓,而散之于所移之处,势必然矣。

一、流注在背膊腰腿紧要处,当用此方,浓敷患处。却单用一味独活末,酒调热涂一路,其尽处以玉龙诱之,此移法也。使血气趋于他所,聚于无紧要处作脓,又或消之。若以成脓,则引不下,急将此药拔之出毒瓦斯,免作骨疽。如庸医用了凉药,犯了针刀,使成骨痈,非药所愈。又待其碎骨出尽方愈。若怯用针刀取之,则用玉龙。治法在后。若正骨出无治法,副骨出可安。

一方用白芷、紫荆皮酒调,以内消初生痈肿,名一胜膏。又方只用赤芍药、木腊、紫荆皮作箍药,名三胜膏。

一方治大人小儿偶含刀在口,割断舌头,已垂落而未断,用鸡白软皮袋了舌头,用破血丹蜜调涂舌根断血,却以蜜调和蜡,稀稠得所,调此正方敷在鸡子皮上,取性软薄,能透药性故也。如在口溶散,勤勤添敷,三日舌接住,方可去鸡子白皮。只用蜜蜡调药,勤勤敷上,七日全安。学人观此,则知通变活法,妙用不在师傅之功。如无速效,以金疮药参错治之,尤妙,尤妙。

一、治痈肿未成脓,不可使用洪宝丹敷贴头上,恐为冷药一冰,血凝不消,不能成脓,反能烂肉。只用此方敷贴。如不消,欲其成脓,却以玉龙贴痈头以燥之。次用此正方在玉龙之下,四围用洪宝丹箍住,以截新潮之血。又若病未甚冰于凉药者,玉龙之下,不必用此方。只以洪宝丹围之。

一、如救坏病,未见可用玉龙,只用此方自然稳当,免病患苦。

一、发背初生未成,单用紫荆皮末酒调箍住,自然撮细不开,服药只用柞木饮子,乃救贫良剂也。

一、此方加南星、草乌二味三分之二,热酒调敷,诸痈可以溃脓不痛。若单玉龙,要洪宝丹箍住,实此法妙。

一、犬咬人,单用紫交沙糖调涂留口,金丹退肿,嚼杏仁置口中去毒。一法加南星、草乌二味,与此方各一半,热酒调敷,可治久损,至妙至妙。

一、小儿软节,用此方加军姜酒调敷。若初发,只用此方酒调敷,成脓而止。若初发之时,用紫荆皮、木腊酒调敷,可以必消,切不用洪宝丹。

一、疽,心火热毒也。见于五心,痛不可忍,其状如泡疮而血赤,外形虽小,内有热毒在心,腌者难治,在手足心者可疗。然治之须早,稍迟或在心腌,则腐肉粉碎,神仙莫医。凡有此疾,在手心则用洪宝丹,于手心环围敷之,以截其血。却用冲和于手心,留口收功。在脚心则用洪宝敷;在脚胫交骨四围一二寸长,以冲和收功如前。

[敷贴热药第四] 回阳玉龙膏 (性热。)草乌(三两重,炒)南星(一两重,煨)军姜(二两重,煨)白芷(一两重,不见火)赤芍药(一两重,炒)肉桂(半两重,不见火)一、此方,治阴发背、冷流注、鼓椎风、久损痛、冷痹、风湿、诸香港脚、冷肿无红赤者,冷痛不肿者,足顽麻、妇人冷血风,诸阴证之第一药也。用热酒调涂。用法详具于后∶一、夫杂病虽见于皮肤手足之间,而因必本于五脏六腑。盖脏腑之血脉经络,一身昼夜营运,周而复始,一脏受病,必见于本脏脉息所经之处,即阴阳分手足之所属也。其为病有冷有热,热者易治,冷者难疗。夫冷,必由脏腑元阳虚弱,然后风邪得以乘间而入,血气不匀,遂自经络而客于皮肤之间,脉息不能周流,遂涩于所滞,愈冷则愈积而不散;复加庸医用凉剂,而内外交攻,则其为病,鲜有不危者矣。学人当观其外之为证,而察其内之所属,表里相应,万无失一。此药有军姜、肉桂,足以为热血生血。然既生,即热而不能散,又反为害。故有草乌、南星,足以破恶气,驱风毒,活死肌,除骨痛,消结块,唤阳气。又有赤芍、白芷,足以散滞血,住痛苦,生肌肉,加以酒行药性散气血,虽十分冷证,未有不愈,端如发寒灰之焰,回枯木之春。大抵病冷则肌肉阴烂,不知痛痒。其有痛者,又多附骨之痛不除,则寒根透髓,非寻常之药所能及。惟此药大能逐去阴毒,迎回阳气,住骨中痛,且止肌肉皮肤之病,从可知矣。但当斟酌用之,不可大过,则为全美。治法加减,疏举如下。

一、发背发于阴,又为冷药所误。又或发于阳,而误于药冷,阳变为阴,满背黑烂,四周好肉上用洪宝丹,把住中间,以此药敷之,一夜阳气回,黑者皆红,察其红活即住此药,却以冲和收功。如不效欲作脓,又以南星、草乌加于冲和用之。如阳已回,黑已红,惟中间一点黑烂不能红者,盖血已死,可以朴硝、明矾。又云白丁香、砂、乳香,用唾调匀,于黑红交处作一圈,上用冲和盖之,至明早起药,自然去黑肉如割,却以药洗之,以生肉,合口收功。

一、流注冷证多附骨,内硬不消,骨寒而痛,筋缩不伸。若轻用刀针,并无脓血,若只有乳汁清流,或有瘀血,宜用此药敷之。若稍缓止,以军姜、白芷、肉桂、草乌等分热酒调敷,骨寒除而痛止,则气温和而筋自伸,肉硬自消矣。然治流注,不可无木腊,以其性能破积滞之气,消坚硬之肿最妙。又不可多,多则能解药性,盖此证主于温药故也。

一、鼓椎风,起于中湿,或伤寒余毒,又或起于流注之坏证,或起于风湿虚痹。此证有三∶一是两膝相,行步振掉,膝HT胫骨微肿;二是膝HT胫骨交接处,大如椎,腿股肉消,皮缩裹骨;三是上腿肿大,下股冷消。

盖足膝属肝,肝经有风寒湿气则血脉不流而作此,遂为膝寒所涩,凝流不动。下股之血脉,有去而无返,是以愈瘦愈冷,而筋愈缩;上腿之血脉,有积而无散,是以愈肿愈热而肉愈瘦。其原,若起于流注,则肉凝者为烂,烂则冷毒腐骨。腐骨一出,神仙无术。未破则肌肉尚未死,急以此药,热酒调敷膝HT骨上腿处,以住骨痛回阳气;又以冲和涂下腿冷处,引其血气,使流动而不通贯血脉。又以此方敷胫骨交处,以接所引之血脉,以散所积之阴气。内则用追风丸,倍加乳香以伸筋,如法服之,无不愈者。如人欲出方,可用五积散加姜、桂、芷、归,又加大川乌、牛膝、槟榔、木瓜,或茶或酒调之。

一、男子妇人久患冷痹血风,手足顽麻,或不能举动,可用绵子夹袋此药在中心,却以长长缠在痛处,用绢袋系定。此药能除骨痛,附在肉上,觉皮肤如蚁缘,即其功也。如痹,可加丁皮、吴茱萸、没药、大川乌等分,然后全在追风丸,表里交攻,去病如神。

一、风脚痛不可忍,内用追风丸,外用此方加生面,姜汁调热敷。欲得立止,可根据法加乳香、没药,化开酒调为妙。

一、久损入骨者,盖因坠压跌扑伤折,不曾通血,以至死血在所患之处,久则如鸡肺之附肋,轻者苔藓之晕。上年少之时血气温和,尤且不觉;年老血衰,遇风寒雨湿,其病既发。宜以此方热酒调敷,内则用搜损寻痛丸,表里交攻为妙。虽然血气虚弱之人,病在胸肋腰背之间者,谓之脱垢不除,变为血结劳,不论老少,年远近岁,大而遍身,小而一拳半肘,医之则一。此等乃根蒂之病,此非一剂可愈,磨以岁月,方可安。未成劳者易,已成劳者难。

一法只用南星、草乌,加少肉桂,能去黑烂溃脓,谓之小玉龙,此法大效。

一、治石痈,用此方热酒调敷外,却用洪宝箍住四围,待成脓后破。

一、妇人乳痈,多因小儿断乳之后,不能回化;又有妇人乳多,孩儿饮少,积滞凝结;又为经候不调,逆行失道;又有邪气内郁而后结成痈肿。初发之时,切不宜用凉药冰之。盖乳者血化所成,不能漏泄,遂结实肿核,其性清寒。若为冷药一冰,凝结不散,积久而外血不能化乳者,方作热痛,蒸逼乳核而成脓。其苦异常,必烂尽而后已。故病乳痈者,既愈则失其乳矣。盖乳性最寒而又滞,以凉剂则阴烂宜也。然凉药亦未尝不用,用于既破之后则佳。如初发之时,宜于此方中,用南星、姜汁酒两停调匀热敷,即可内消。欲急,则又佐以草乌,此药味性烈,能破恶块,逐寒热,遇冷即消,遇热即溃。如已成痈肿,易又从冲和,根据常法用之,或加此草乌、南星二味亦可。破后观其原,原于冷用冲和收功;原于热用洪宝生肌,且须用乳没住痛,以减其苦。至于吃药,只用栝蒌散随人虚实参以通顺散、十宣相间服之。

多口者为乳发,乳房坚硬者为乳石,正在乳嘴处肿者为吹乳,在乳儿囊下为乳漏,以肉悬垂而血易满故也,故为难治。一囊一口为乳痈,五十岁老人无治法。外有老人乳节,又为可治。盖在垂囊肉上为痈,若近脑则为节矣。

一、宿痰失道,痈肿无脓者,可用此药点头。病必旁出,再作为佳,不然则元阳虚耗,此为败证。如元阳虚耗败证者,急用全体玉龙敷之,拔出成脓,服药则通顺散加桔梗、半夏、当归、肉桂等药。若病红活热骤,则当归冲和为佳,切不可误投凉剂。此方但能拔毒作脓,病回即止,不可过。若能参用陷脉神剂尤妙,出《外科精要》。

一、肚痈一证,十有九死。盖胃属阴,外寒里热。凡气血潮聚,趋热避寒,故多为内痈,不能外现,间有微影欲出,则又为冷药所蠲,及服凉剂,虽有神仙,莫施其功,医者可不慎乎。凡有此证,初觉腰痛,且以手按之痛苦,走闪移动,则为气块;若根不动,外面微有红肿,则为内痈。急以此方拔出毒瓦斯,作成外痈,然后收功冲和,内则用通顺散加忍冬藤,治法如前。若痈自能外现者,不必用此方,只用冲和为妙,不可轻用针刀。如犯铁器,口不能合,只用玉龙贴痈头上,四面以冲和围之,根据法自破。若脓流不快,根据法用洪宝三分、姜汁七分,茶调敷之,脓出皆尽;内用十宣平补生肌,外则依然收功冲和。此证阴多阳少,损人最害,将安之际,倍服内补,以生气血,庶几易愈,否则消而复胀,口不合。既安之后,尤宜多服内补加附子,否则气弱难平。证冷者,未破之先,尤宜先服附子方好;既破之后,切不可用急涩敛口之药,恐毒不散。服药力到,自然合口。至于内痈已成,不能拔出,只用冲和外贴,使在外温合成脓,自脏腑而出,不至肉烂,死生所系,全在服药之功,治法见前。最忌毒食,食毒即发,反复杂疗。又有孕妇病此者,又与此异,内用紫苏饮安胎,勿轻与他药。

若临月则儿与脓俱下,若尚远则脓自大腑中下,若初萌只服药可消。若痈在外面,其证必热,惟可用冲和收功,亦须审轻重用之,恐有误也。

[敷贴凉药第五] 洪宝丹 (又名金丹、寸金、四黄散、一黄散,又名破血丹、黄药。)天花粉(三两重)姜黄(一两重)白芷(一两重)赤芍药(二两重)上为末,茶、酒、汤使,随证热涂诸般热证、痈肿之毒,金疮之证。

此一药一凉而已,能化血为水,又能使血瘀积,又能凉肌生肉,去死肌烂肉,及能破血退肿,又能滞气为浮,能止痛又能为痛,闭脓又能出脓,一反一复。此方药性无他,遇凉效少,遇热效多,故非十分阳证不可轻用,恐或凝寒,治疗费力。若夫金疮出血,非此不可,乃第一药。余外但可为前二药之佐使尔,当审之审之。大抵此三药可合力同功者,可独将专权者,可分司列职者,可合围交攻者,可借援求救者,可勇力相持者,可正兵先锋、奇兵取胜者,可奇兵先锋、正兵取胜者。神圣工巧,端与兵法无异。然兵随印转,将遂令行。故立功取胜,存乎其人。苟非明理通变之士,何足言哉。用法如后∶一、若病势大热,可用热茶调敷。如证稍温,则用酒调。若用以撮脓,可用三分姜汁、七分茶调。何也?此药最凉,能使血退;姜汁性热,能引血潮。故血退则被引,血潮被逐。进退相持,而后成脓作破,逼脓尽流也。

一、凡疮口破处,肉硬不消者,疮口被风所袭也。此方中加独活以去风,用热酒调。如又不消,则风毒已深,肌肉结实,又加紫荆皮,有必消之理矣。

一、此方莫善,去金疮及诸热症赤肿,断诸血根,不使掀赤。若痈疽不可轻用,恐贴处不散,毒入内,在骨则成骨痈,在喉项则毒瓦斯聚喉,在胸背则阴烂脏腑,在腹肚则为内痈,杀人不救,可不慎哉。只以冲和、玉龙,根据法详证,用之为妙。

一、年少血壮之人,衰老血败之士,如有溅血,无药可止,血尽人亡。若在手足,可用茶调敷手足上下尺余远;若在胸背腰腹,则全体敷之,把住血路,方能止。却用断血药。(五倍末,方见后。)或神效军中方口,方得安愈。

一、治金疮重者,筋断脉绝,血尽人亡。如要断血,须用绳及绢袋缚住人手臂,却以此方从手臂上,用茶调敷住血路,然后却用断血药口,却不可使内补及四物等药,却又能令人发呕吐,甚则口眼邪。少焉发烦、发热,成破伤风。只可下对金饮加川芎、白芷、姜、枣煎自安,却徐徐补血。如或有破伤风证,又须用破伤风药,即葛根汤之类。(方见后。)疮口用军中方加九肋鳖甲酥炙碾。

一、凡金疮在头面上者,血不止。急用此方,茶调团围敷颈上截血,疮口边亦用此敷,军中方口。重十日、轻者三日效。

一、凡金疮着水,肉翻花者,可用薤汁调此方敷疮口两旁,以火微灸之。或用早稻秆烟熏之,疮口水出即愈。如无水出即是风袭,可用南星茶调敷之即愈。然后以军中方口妙。

一、治妇人产后,或经绝血行逆上,心不能主,或吐血、鼻衄、舌衄,可以此方用井花水调敷颈上,生艾汁调亦妙,其血立止,然后服药以绝原。如舌衄,必有血泡,破之复胀,可用线于舌根颈缚住勿除,于颈项上截血。内用黄芩、荆芥凉心之药,以收其原。舌上用蜜调结口之药以治之,泡破除线血不胀矣。服凉心药四物汤加荆芥、薄荷、朱砂。

一、此方用药调涂热毒,恐随干随痛,赤肿不退,当用鸡子清调敷,诸热毒难干妙。汤火疮同。

一、打破伤损在胸膈上者,药通血不下,可用绿豆水调此药末吞之,即吐出而安。又有从高坠下,用通血药不下,数日病患几死。此必天时寒冻,服大黄等药冰之,血凝片不行,可用热酒调军姜末饮之,片时血通,人得更生。盖借热性以活死血,则前药方能行矣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黄矾丸 (即护膜散。)明矾(一两重,生用为末)黄蜡上以蜡熔开出火,俟及九分冷,倾入矾末在内,和为丸如梧桐子大。每服十丸,加至二十丸,或米汤下。未破者即溃,已破者即合。大能护膜救心,防毒内攻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柞木饮子 治发背痈疽已成、未成,并宜服之。(此乃救贫良方。)干柞木叶(四两)干荷叶心蒂萱草根甘草节地榆(各一两重)上为散,每服半两,水二碗煎至一碗,分作二服,早晚各进一服,再合滓煎。有脓者自干,成脓者自消。忌一切毒食之物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三石散 治患疮消渴小便数,宜服此药。

人参白术当归白芍药(各一钱)桔梗知母山栀子(各二钱)茯苓连翘天花粉干葛(各二钱)肉桂藿香木香(各半钱)甘草(六钱)朴硝(一两六钱)寒水石石膏(各八钱)滑石(一两)大黄(八钱)上为末、散,每服五钱,水一盏、姜三片,煎至一半,用布绢绞汁,入蜜少许服。渐加一两重,一日三服,常使小便疏通。如有自利,不用朴硝、大黄。《外科精要》八味丸,亦治此证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栝蒌散 治痈疽。

栝蒌(新旧皆可,和椒炒,碎)川椒(二十粒)甘草(三四寸,锉)乳香(五粒,如皂角子大)上用无灰酒三碗,煮作一碗,去滓温服,其毒立散。未成即破,已成者脓自出,皆不用手。

《海上方》∶治内痈有脓,败血,腥秽殊甚,遂至脐腹冷痛。此乃败脓所致,用此方推脓下血。

白芷(一两)白芍白矾(枯,各半两)单叶红蜀葵根(二两)上为末,蜡矾熔为丸如梧桐子大,空心食前米饮下三十丸。俟脓出尽,十宣散补之。一方,用猪膏煎鲫鱼治肠痈。一方,以鳖甲烧存性服之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真君妙贴散 通明硫黄(三两)荞麦粉(二两)上作末,以井花水调和稀稠得所,捏作饼子晒干,或焙干收之。如有恶疮,再用研碎,以井花水调敷之。如痛、即不痛,如不痛、即痛而愈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追风丸 治男子妇人冷痹血气,手足顽麻,流注经络成鼓椎风,并皆治之。

沉香(五钱重,焙)牛膝(酒浸,炒)当归(各三两重,焙)薏苡仁白芷川芎(各二两重)羌活防风(炒)川乌(一只,泡)赤芍(炒)天麻(炒)草乌(炒黄)肉桂干姜(炒,各一两)丁皮乳香没药木香(各五分重)木瓜(炒,三两重)上为末蜜丸,每服三十丸,酒下。如香港脚,用酒糊为丸,温酒下;为末,则用酒调服,忌热食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搜损寻痛丸 能接骨,遍身疼痛,久损至骨。如金刃伤则后用之。

乳香(二钱)没药(二钱)当归(一两)军姜(五钱,炒)肉桂(三钱)川芎(一两)薏苡仁(炒一两。如筋绝脉绝,多加此一味)丁皮(五钱)独活(五钱,炒)茴香(二钱,炒)草乌(五钱,炒黄色)骨碎补(二两,炒)赤芍(五钱,炒)石粘藤(炒,五钱。云二两)白芷(炒,五钱)上作末,蜜为丸,用生姜细嚼,温酒吞下。如为末,用姜酒调服亦可,浸酒吃亦可。如折伤,则须用药,遍身顽麻,方可用药。接骨加草乌一匕多,热酒调服,量人老弱虚实,加减用之。如其人麻不解,可用大乌豆浓煎汁解之;如无豆,淡煎浓豉亦可。如吐,加姜汁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复煎散 治痈疽发背。

黄柏黄芩黄连知母生地黄(各一钱,酒洗)防己山栀羌活黄麦门冬甘草(炙)独活(各半钱)人参(半钱)当归尾(二钱)陈皮防风梢(生)甘草梢(生)苏木当归身五味子猪苓本连翘桔梗(各一钱)上咀,每服四钱,水二盏,煎至七分去滓,随证上下,食前后服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神锋散 (又名替针膏。)饼药针水白丁香(七粒)砂(一字)上用针水调匀敷贴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乌金散 去恶肉,溃滞脓。

巴豆(半钱)寒食面(二两)上用水和面作饼子,巴豆烧黑色,量疮口大小干之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索血散 凡刀刃伤,有潮热,面肿气喘,乃破伤风者,此药亦以治之。

干葛(虚弱老人出血多者,去此,加川芎代)防风赤芍细辛羌活桔梗(炒)甘草肉桂白芷(各三钱)上为散,姜、葱煎服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葛根汤 治刀刃伤后发寒热,男女流注初发,潮热红肿赤痛者,以此发散。

升麻(一两)葛根(二两)甘草(二钱)半夏苏叶白芷丁皮川芎香附子陈皮(各五钱)上为散,每服二钱,姜、葱煎,空心服之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散血散 被刀刃伤,血出过多,用此药补之。

人参当归白芷白茯苓黄(各五钱)砂仁陈皮丁香(各二钱)枳壳(炒)牛膝(酒浸,各三钱)川芎(一两)苍术(炒)茴香(炒)甘草(各一钱)肉桂(一钱。若去血多,多用此一味)上为咀,每服三钱,姜、枣煎,不拘时。凡疮口及杖疮要生肉,须服此药。或十宣散亦可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通血散 如肉伤无血者,及打扑遍身赤肿,大小便不通,服此通之。

大黄(三钱,面裹煨)当归(三钱,焙)上用苏木、枳壳煎汤调,温服。如用酒,加童便;有潮热,不用酒;如不通,用炒枳壳煎汤引发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鸡鸣散 亦通血。

大黄末(生用)杏仁(去皮、尖,炒)上为末调服。

伯颜丞相军中方治刀箭兵刃所伤。

乳香没药羌活紫苏细辛乌药麝香(半字)蛇含石()浓桂白芷(不见火)降香当归苏木檀香龙骨南星硫黄寄生尾花蕊石(童便淬十数次)上等分为末,干伤处,止血止痛,去风生肌。疮口四围,用洪宝丹敷贴,神妙。

熏洗方凡患一切痈疽发背诸疮,打破伤损骨断,未破或未断而肿痛者,并皆治之。

桑白皮(杀伤,此为主)白芷(一两半)赤芍(二两)乌药(肿骨痛,此为主)左缠藤荆芥橘叶藿香(臭烂加此)叶根(亦可)上锉散,随证加减,每药一两重,用水二碗煎。如洗金疮加荆芥、桑白皮,臭加藿香,毒疮加乌根皮,温温用瓶斟洗。如伤损遍身,重者可于小房内无风之处,用火先烧红大砖数片,先用热药汤熏洗。如气息温,又用红砖逐旋淬起药气令热,得少汗出为妙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麝香轻粉散 (又名桃花散。)生肉合口,去痛住风,一切痈疮伤折,口不合,用药洗后,以此方干。

乳香没药五倍子(焙,为主)白芷(不见火,去风生肌)赤芍(散血止痛)轻粉国丹(水飞)赤石脂(,性急)麝香血竭(止血生肉)槟榔(止血)宣郎当归(酒浸,焙、洗)海螵蛸上研为细末口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神异四七膏 治一切疰疮、恶疮、毒疮久不愈者,即愈。

乳香没药防风羌活白芷赤芍当归宣连肉桂皂角五倍子巴豆(去壳)木鳖子国丹蓖麻子无名异槟榔水粉轻粉枫香荜茇(一用乌叶)松香黄蜡(各等分)桃、柳、槐枝蜡膏清油上除乳、没、麝、轻粉、丹另研外,先用清油煎诸药令焦,方下枫香、松香、黄蜡、蜡膏,又熬令熔,用绢滤去前药,却下国丹、水粉,再熬令紫色,然后下乳、没、麝、轻末,用桃、柳、槐枝,不停手搅匀,滴水不散为度,将瓦器收贮,出火毒方用。

又方∶止血、生肉、合口,通变用法。

滑石(性缓)寒水石()石膏(,性缓)番香(烧)雄黄(住臭去烂)龙骨(,性急)穿山甲(灰炒能去水)百草霜王不留行(炒,止血)刘寄奴(炒,止血)金樱子九里光(止血)苎根(烧存性)老松皮(烧存性)上各为细末,加减用之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住痛一黑散 亦能止血。

百草霜苎根(烧存性)番降(烧存性)口用。

先用老松皮烧存性为末,能住刀口杖疮,一切痛不止者,亦能止之。

[合用诸方第六] 神效复元通气散 治一切恶疮,初觉发时,连进三服,痈疽、丁疮、肿痛并皆治之。

当归(三两)甘草(一两)生地黄(半两)黄(一两)白芍(一两)天花粉(一两)熟地黄(半两)金银花(二两)上咀,每服五钱,水一盏半,煎至一盏,去滓温服,随证上下,食前后服。本方药品今注于后异名∶马肝石上何首乌,碧莲HT水通可呼。红牡丹名赤芍药,阳春木腊水菖蒲。(又名阳春雪,望见消。)快胃香茴香更好,长生草独活人苏。金鸦散草乌形变,虎骨膏南星不殊。淮上橘来为枳壳,龙泉香炒军姜敷。补血脂当归酒焙,宝鼎香姜黄最殊。玉箭名为香白芷,土乌药化土木苏。金屑香桂不见火,紫霞胶即紫荆呼。玉髓琼浆番乳没,天花粉瑞雪模糊。国老实名为甘草,寻方取类可相扶。

制法∶白芷肉桂不见火,何首乌不犯铁器,土乌药、赤芍、茴香、紫荆皮、望见消、军姜并炒,独活去节炒,当归酒洗焙,枳壳煨,甘草炙,木通去皮节,南星煨,淮草乌煨,姜黄、天花粉生用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内补散 专治痈疽发背,溃浓出多,内虚少力,不进饮食。有阴证恶重者,亦治之。

人参白茯苓当归黄桂心远志(各半两)芎(一两)麦门冬(一两)甘草(半两)白芍陈皮熟地黄五味子(各一两)上咀,水一盏半,生姜三片,枣三枚,同煎温服。

又方用∶附子桂心干姜白蔹人参川椒(各二钱)芎(二两)赤小豆(一合半)黄芩防风甘草(各一两半)上为咀,每服四钱,入酒煎,温服之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内补黄散 治痈疽,内虚不足,脓水不绝,四肢乏弱,不进饮食。久不好者,必为内漏。

附子黄肉苁蓉远志麦门冬熟地黄巴戟(各一两)白茯苓白芍人参石斛甘草(各三钱)北五味山茱萸菟丝子当归芎地脉石苇(各五钱)上为细末,每服二钱,以荆芥汤送下。

治消渴证,多发痈疽之疾,吃此水立效。

上收下腊月水,以HT取丝留汤,澄清冷,温服二十三次,病退不渴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沉香散 治诸发肿毒入腹,心烦胀满,不进饮食。

沉香木香薰陆香丁香大黄(各一两)麝香(少许)上为咀,入水煎温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乳香散 治发背内溃,及毒瓦斯攻冲,呕逆恶心,内攻危证。凡恶疽、疔疮疖,宜日进一二服便毒出外,不攻脏腑之证。

乳香(别研)真绿豆粉(以绿豆去皮亦可用)上研为极细末,每服一钱重,新汲井水少许调服,细细呷之要。

经络发背、大疽,自肩下连腰胁肿盛,其坚如石,极紫黑,医以陈药敷之,中夜大呕,乃连进此药三四服,呕遂止,既而疮溃,出赤水淋漓四十日而愈。又有一患瘰者,疼痛辄呕,服此呕逆即止,草节煎汤调服亦可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内消散 治痈疽发背,诸疮疖结硬,疼痛不止。

人参当归黄川升麻沉香黄芩防己防风瞿麦白蔹甘草(各一两)赤小豆(一合,炒熟)上为细末,每服二钱,不拘时,温酒调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麦门冬散 治发背乳痈赤肿,疼痛体热,大烦渴不止。

黄黄芩门冬(各一两半)川升麻赤茯苓赤芍玄参当归甘草知母栝蒌根(各一两)生地黄上咀,每服四钱,水煎,温服。热甚,加淡竹叶、灯草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木通散 治痈疽诸发气壅,大小便不通。

木通黄芩大黄土瓜根漏芦甘草朴硝(各二钱)栀子仁(三钱)上咀,水煎,温服,以利为度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瞿麦散 治痈疽发背,排脓止痛,利小便。

桂心赤芍当归黄芎瞿麦白蔹门冬(各等分)赤小豆(一合,酒浸,炒干)如诸痈已溃、未溃,疮中脓血不绝,痛不可忍者,加细辛、白芷、白蔹、薏苡仁。

上为咀,每服四钱,酒煎温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不止麒麟散 治痈疽恶疮,生肌后行房事,用力劳动、努复出血不止。

血竭槟榔白芨黄连黄柏诃子(各半两)总为细末,用鸡子白调涂敷之,用纸贴之。药干即换,不用水调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仙方化痰丹 明矾迟矾大半夏(汤洗七次)大南星(各二两,一半汤洗七次,一半皂角煮)内用南星一半,切作片子,却用不蛀皂角截断七片,各长一寸,用水同南星煮干为度,去了皂角,只用南星焙干,将前药总为细末,水打硬面糊候冷,用浓生姜自然汁,在内化开,面糊为丸如梧桐子大。每服三五十丸,空心卧用淡姜汤吞下,立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肺痈黄散 (亦名桔梗汤。)治肺痈,心胸气壅,咳嗽脓血,肩背烦闷,小便赤黄,大便多涩,不进饮食。

黄天门冬川大黄紫苏叶赤茯桑白皮生干地黄(各一两)杏仁蒺藜枳壳(各一钱)当归甘草(各半两)加贝母、薏苡仁。

上为咀,生姜三片,水煎温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桔梗丸 治肺痈,胸中满,振寒脉数,咽干不渴,时出浊唾腥臭,久久吐脓如硬米粥者用。

桔梗(半两)贝母(半两)巴豆(一钱,去油)上为细末,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。强人进粥饮下五丸,羸人下三丸。若病在膈上者,吐出也;若膈下者,利出也;若下多不止者,冷饭三四匙,补之即止。治肠痈,壮热大,微汗气急,小腹肿痛,小便涩似淋,或大便涩难,如刀刺痛,及背肺疼痛,肠中已成脓,或大便下脓者用。

当归(一两,微炒)甜瓜子(一合)蛇蜕皮(一尺长)上为咀,每服四钱,水一盏半,煎至一盏,去滓,食前服之。利下恶物,为妙效矣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牡丹散 治肠中未成脓,腹中疼痛不可忍者。

木香牡丹败酱甜瓜子赤芍桃仁芒硝川大黄(微炒,各三两)上为咀散,用水煎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茯苓汤 治肠痈,小腹牵强,按之疼痛,小便不利,时时有汗出,恶寒脉迟,未成脓也。

赤茯桃仁甜瓜子川大黄(微炒)川芒硝牡丹上咀,用水煎服,三四日即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牛黄散 治肠痈成脓者,治之。

牛黄(一钱)血竭(半钱)大黄牙硝牵牛牛蒡子破故纸总为细末,用温酒调服,以利下脓血为度。

《千金方》∶凡人患肠痈,其状两耳叶文理甲错,初患腹中苦疼痛,或绕脐痛,有疮如粟,皮热,便脓血似赤白下者,不治者必死也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漏芦汤 漏芦黄芩白芨麻黄(去节)大黄(各三两)升麻白薇枳壳(去白面,炒)芍药粉草(各二两,炙)上为咀,每服四钱,水一盏,煎至七分,空心热服。本方黄芩去之。若见热而实者,加大黄五两,或加芒硝亦可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升麻和气饮 治疮疥发于四肢,痛痒不常,甚至憎寒发热肿下湿痒,并皆治之。

升麻干葛桔梗苍术(各一两)枳壳半夏(制)干姜(各半两)陈皮白芷甘草(各一两)茯苓当归大黄(蒸,各半两)芍药(七钱半)上咀,每服四钱,水一盏,生姜、灯心同煎,食前温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复元通气散 治诸气涩,耳聋,腹痈,便痈,疮疽无头。止痛消肿。

青皮陈皮(各四两)穿山甲(炮)甘草(半生熟)栝蒌根(各三两)金银花(一两)加连翘、大黄、当归(各半两),皂角刺(一两)上为细末,热酒调下,或用酒煎亦可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痈疽发背] 黄茯苓汤 治诸痈疽脓出大多,虚热不停。

赤茯苓升麻大黄黄黄芩远志赤芍(各一两)甘草人参当归生地黄(各二两)麦门冬(一两半)上咀,每服四钱,水煎服之,大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] 治诸疔疮方法 如疔疮初出,以不变色及不知疼痛,按摇不动,嵌顶,身发寒热,便是此疮。气疔、水火疔、蛇眼、石疔、雄雌疔、烂疔、血疔、刀斧疔、红丝、鱼睛、紫砚、麻子诸般疔,急用圈黄药,用腊月间雄猪胆一个,入雄黄、京墨、姜汁末,入为于胆内,用此药涂在疮上圈之,便不走黄。元疔发之上,便打一针,直到痛处便住,血出无妨,便入仙蟾拔毒,取黄药入于疮口内,即用水沉膏贴之,神应膏亦可。取黄回时,以疮红肿为度。四围肿,可以放针出血毒黄水。如是走黄,看血筋到何处,以用火针刺断其血筋立住,便不走黄。看先黄走入何处,结成一块,便是黄者,可以黄上便放三五十针,等出血及毒瓦斯,即用敷黄药敷出毒矣。如是黄走者,左过右、右过左者,难治之,必死也。疮上黄上放针无血出,如血紫黑者,难治,亦死也。用针取黄不用铁针,只用金、银、铜针者,初发急服追疔夺命汤,即能内消立效,以服飞龙夺命丹亦可,后服化毒消毒托里散。以服诸药,皆要大汗出为度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取蟾酥法度 上将活虾蟆眉棱上,用手裹捻油纸上,或者黄桑叶上便有蟾酥,用竹篾青刮离纸叶上,便于原刮竹篾上,插在背阴处,经宿酥自然干,收用之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追毒丹 取黄去疔头,追脓毒立效。

蟾酥(一钱,干用老酒化)蜈蚣(酒浸,炙干黄)砂(一钱)白丁香(一钱,无此味加巴豆)巴豆(七粒,去壳不去油)雄黄(二钱)轻粉(一钱)朱砂(二钱,为衣。如无,黄丹亦可)总为细末,面调水为丸。如丸不就,用酒打面糊为丸如麦大,两头尖,入于针破口内,用水沉膏贴之,后用膏药及生肌药迫出脓血毒物。又如有黑陷漏疮者,四围死败肉不去,不生肌者,不可治也,亦用此药追毒,去死肌败肉,生新肉愈矣。小者用一粒,大者加用之。病轻者不必用针,只以手指甲爬动于疮顶上,安此药水沉膏贴之,其疮实时红肿为度,去其败肉为妙,用之神效立验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水沉膏 将白芨末放在盏内,用水沉下去,用纸贴之,如用膏不可用生肌药,方在前。敷黄药蝉蜕僵蚕又方∶丝瓜叶、连须、葱白、韭。

又方∶苍耳根苗烧灰,白监梅灰,蓝靛为妙。

总为细末,酸醋调涂四周,留疮口上,毒出如干,再以醋常常润湿为度。如不退,加前敷药、化毒散血拔毒散立效。

疔疮陷顶,专治疔疮发背,诸般恶疮疖及脓水不干者。以用铁锈,不拘多少,研为细末,用醋调涂疔疮上,须臾疔毒自然凸出,脓水即干,立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追疔夺命汤 秘方速效,能内消肿。

羌活独活青皮(多用)防风(多用)黄连赤芍细辛甘草节蝉蜕僵蚕脚连(各等分)加河车、泽兰、金银;有脓,加首乌、白芷;要利,加青木香、大黄、栀子、牵牛;在脚,加木瓜。

上咀,每服五钱,先将一服加泽兰、(少用叶。)金银花各一两,生姜十片,同药擂烂,好酒旋之,热服;不吃酒者,水煎为妙。然后用酒、水各一盏半,生姜十片,煎至热服,汗出为度。病退减后,再加大黄二钱,煎至热服,再以利一两服,去余毒为妙。此方以药味观之,甚若不切,然效速于神验,万无一失,累用累效。如有别证再出,宜随证加减治之速效。

若心烦呕吐,加甘草节一钱,豆粉,酸浆水下。呕逆恶心,加乳香、豆粉,甘草汤下,紫河草、老姜,用米醋一口吞下。心烦呕,名伏暑,用朱砂五苓散。呕逆,加母丁香、石连。不止,用不换金正气散,又加人参、木香。呕不止,因吃水多,手足冷,以黄连香薷散吞之消暑丸。冷不止者,加宣木瓜、牵牛。心烦加麦门冬,赤芍、栀子、灯草。潮热,加北柴胡、黄芩、淡竹、丝茅根。眼花,加朱砂、雄黄、麝香少许。腹胀加薏苡仁、寒水石;自利,加白术、白茯苓、肉豆蔻、米壳。腹内痛不止,加南木香、乳香。喘嗽,加知母、贝母、蜜少许。头疼,加川芎、白芷、葱白;痛不止,加萝卜子、川芎、葱白擂碎敷于太阳即止。痰涎多,加生艾尾叶,用米醋擂取汁,嗽去痰。咽喉痛,加山豆根、灵消根、栀子、淡竹叶、艾叶、灯草。大便秘,加赤芍姜制,枳壳、大腹皮。小腑秘,加赤芍、赤茯、木通、车前、灯草。尿血出,加生地黄、车前。鼻血出,加野红花、地黄、藕节、姜皮生用。骨蒸,加丝茅根。无脉,服二十四味流气饮。疮不痛,顶不起,灸三状,更不痛,不治。秘方,加进叶,速效内消,一生受用矣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飞龙夺命丹 专治疔疮发背,脑疽,乳痈疽,附骨疽,一切无头肿毒恶疮,服之便有头,不痛者服之便痛,已成者服之立愈。此乃恶证药中至宝,病危者服之立可矣,万无失一。此乃家传之秘方,一生受用,不敢轻泄,神速之验,即愈立效。

蟾酥(二钱,干者老酒化)血竭(一钱)乳香(二钱)没药(二钱)雄黄(三钱)轻粉(半钱)胆矾(一钱)麝香(半钱)铜绿(二钱)寒水石(一钱)朱砂(一钱,为衣)海羊(二十个,蜗牛即是,连壳用之)脑子(半钱,无亦可)天龙(一条,酒浸炙黄,去头足)上为细末,先将海羊研为泥,和前药为丸如绿豆大。如丸不就,入酒打面糊为丸。每服二丸,先用葱白三寸,令病患嚼烂,吐于手心,男左女右,将药丸裹在葱白内,用无灰热酒三四盏送下。于避风处,以衣盖覆之,约人行五里之久,再用热酒数杯,以助药力,发热大汗出为度矣。

初觉二丸即消,如汗不出,重者再服二丸,汗出即效。三五日病重者,再进二丸即愈。

如疔疮走黄过心者,难治之。汗出冷者,亦死矣。如病患不能嚼葱,擂碎裹药丸在内,热酒送下。疮在上食后服,疮在下食前服。服此药后,忌冷水、黄瓜、茄子、油、猪、杂鱼肉、湿面,一切发风发疮毒类之物,不可食之。又忌妇人。洗换狐臭,百发百中,此药活人多矣。

歌括∶血竭蟾酥轻粉,雄黄铜绿朱砂;胆矾寒水麝香加,三七海洋研化。专治疔疮恶毒,脑疽发背无差。如绿豆大二丸佳,细嚼葱酒送下。衣被盖之汗出,返魂救死堪夸。神仙传与世人家,夺命金丹无价。

凡患疔疮痈疽等疮疖毒,专治此疮,能令内消去毒,化为黑,水从小便出,万无失一。此方不得秘,又不许轻泄,谨之,慎之,宝之可也。

乳香知母半夏天花粉(可加贝母)穿山甲白芨皂角银花(各一钱)上为咀,用无灰酒一碗,煎至半碗去滓,只作一服温服,不得加减。再将滓捣碎为细末,加秋过芙蓉叶一两,用蜜调井花水及敷药于疮口上,如干再用蜜水润湿过一宿自然消,不必用第二服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雄黄丸 利大腑,去毒积。

郁金雄黄(各半两)大戟芒硝(各一两)巴豆(四十粒,去壳不去油)上为细末,面糊为丸如绿豆大。每服七、八、九丸,用巴豆半粒擂烂,冷白汤送下。如要打痰,以桑白皮、杏仁煎汤,冷吞下即行。

又方∶以大戟为末,每服三四钱,茶清调服即行。

又方∶如要下积,用江子二十一粒,木香、丁香、桃仁各等分为细末,面糊为丸如绿豆大,温白汤吞下。

过药江子(一两)豆豉(二两)上为细末,面糊为丸。每服七丸,白汤送下即行。忌食热汤物。过后,以温白粥、米汤补之。

拔黄药∶用蟾酥、飞罗面为丸如梧桐子大,可将一丸放在面前舌下,实时黄出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百二散 (又名护心散。)治发疔疮烦躁,手足不住发狂者,急宜服之。

甘草节绿豆粉朱砂(各等分)上为细末。甚者水调服之,大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诸疔疮方法] 返魂丹 治病同前。

麝香(少许)雄黄(二钱)蟾酥(一字)江子(七粒,去壳,灯上烧存性)上为末,和酥点舌上三次,含化咽之,其疔自爆,勿用铁器,忌之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] 治瘰神效方法 凡患瘰,不问年深月久者,先用箍子箍住其疮,以后用艾火,从下面儿上灸一个起,以等下灸上去,灸到母发之处即住,每一个上用大蒜一片贴之,灸五七壮止,随灸一个,便用膏药贴之,当时一日一换,立见神效矣。

秘传膏药真绿豆(二两半,炒,用铜铫子炒黄色,枯了为妙)檀香(半两,焙干用)香竭(香节亦可)胆矾(半两,真者取毒生肌,后不用此味)乳香没药(各半两,痛用)轻粉(匣子亦好,少用)南蛇胆(无亦可)麝香(破者可用,初灸不用)上为细末,诸药半两,可用豆粉五两,米醋调成膏,摊开油纸上贴之。不生肌,加生肌药即愈矣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瘰神效方法] 五香连翘散 治一切积热,结核,瘰,痈疽,恶疮,肿疖。

沉香连翘(去蒂)桑寄生(升麻亦可)丁香(去枝梗)射干独活乳香升麻大黄(蒸,要利生用)木通羌活甘草麝香(破者用)青木香(各等分)又方加生黄。

上为咀,每服四钱,水二盏煮取八分,食后热服,以利下恶毒为度。本方有竹沥、芒硝随证热轻重,当自加减为妙,再用此滓煎汤洗之,其疮即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瘰神效方法] 立效散 (又名六一散、益无散。)瘰初发之时,服此药即安。

滑石(一两)甘草(二钱)二味为末,先将此末每服一钱半,米饭调服。临睡进一服,半夜再进一服。

又方∶用荆芥穗、僵蚕、黑牵牛各四钱,斑蝥二十八个。(去头、足、翅,入糯米炒黄色,去斑用米。)总为细末,每服一钱,至五更初时,用温酒调服,等恶物从小便中出。如小便无恶物行,次日再进一服。又不行,第三日早五更初,先进白糯米稀粥,却又再一服,更以灯草汤调琥珀末一钱服之,以小便内利下恶物为效,绝根不发。如肚疼痛不止,利恶毒不住,可用生冷茶补之。肚痛不止,用防风擂水解之。前药不可多用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瘰神效方法] 牛蒡子丸 治风毒,结核,瘰,肿痛不止。

牛蒡子(微炒)首乌(各一两)干薄荷雄黄(各二两)牛黄麝香(各二钱)皂角(七皮,水二升,捶汁炼膏)上以为末,用皂角膏为丸如梧桐子大。每服二十丸,煎黄汤下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治瘰神效方法] 四圣散 治瘰去利后,用此补之。

海藻石决明羌活瞿麦穗(各等分)上为细末,每服二钱,米汤调下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] 经验治咽喉方法 夫咽喉者,为一身之总要,与胃相接,呼吸之所从出。若有胸膈之间蕴积热毒,致生风疾,壅滞不散,发而为咽喉之病。喉内生疮,或状如肉腐为肿为痛,窒塞不通,吐咽不下,甚则生出重舌。治之尤宜先去风痰,以通咽膈,然后解其热毒,迟则有不救之患。又有热毒冲于上而生疮,谓之悬痈,及腑寒亦令人咽门吐吞不利。临病须当审详其证,施以法治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经验治咽喉方法] 化毒托里散 治咽喉风热上攻急闭,腮颊肿痛,并双蛾单蛾结喉,重舌木舌,并皆治之,以利即解。

玄参木通大黄(生用)淡竹叶栀子生地黄灯草(各等分)上为咀,每服水煎温服。

灌漱急解,用水清油调皂角末、百草霜吞下亦可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经验治咽喉方法] 山豆根汤 治咽喉肿闭疼痛。灌漱去痰,噙之咽下即愈。

山豆根(解毒)灵霄根(生肌)栀子淡竹叶艾叶灯草上为咀。吃酒者,用酒煎;不饮酒者,水煎亦可。有孕妇人不可服。若诸喉生疮者,好了吃此药五六服,绝根好矣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经验治咽喉方法] 吹喉祛风散 治咽喉中生疮、肿痛,缠喉风闭,单蛾双蛾结喉,急喉风,飞缘入喉,重舌、木舌等证。

胆矾(鸭觜炒)脑子(一字)碧雪白僵蚕(炒去丝)苦丁香(即甜瓜蒂,不用多)灯草(米糊浆炒)若病不退,加雄黄、猪牙皂角,去皮炙黄,焰硝、藜芦。

上为细末,每用少许吹入喉中,未成者速散,已成者即破立愈。重者吹入鼻中。如痰多,急解,用生艾尾叶,米醋同擂取汁噙之,灌漱去痰,立愈矣。

又方∶用腊月猪胆,以明矾为末,入在胆内,风中吹干,取矾碾末吹之,立效。每年发者,可灸火不发。

又方∶若牙关紧闭者,取九龙川名金钗草,单枝上为妙,只用根不用皮,打碎用绵子裹着,缚在筋头上,以去五六次于牙关上,牙关即开。又以喉中五六次,痰涎即出。后用火炙盐为末,绵子带盐去润之即愈。进食后有返复,取生姜捶碎,将皂角炙过,炙盐为末,用绵子裹姜带盐,并皂角末去润五六次,即能愈矣。

治缠喉闭急证,以米醋生姜同擂灌之,喉疮即破。

鼓槌草土牛膝加乌药为妙。

上二味生擂碎取汁,用醋灌下,重者灌于鼻中,吐痰即愈。干者为末,米醋煎之亦可矣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经验治咽喉方法] 如圣散 治急时气缠喉风,渐入咽塞,水谷不下,牙关紧急,不省人事,并皆治之。

雄黄藜芦(生)白矾牙皂(去皮、炙黄)加蝎梢七枝。

上为细末,每用一字,吹入鼻中,吐出顽痰愈矣。

又方∶用白药、山豆根同煎噙之,灌漱后咽下一二口即愈。

[增添别本经验诸方] 经验治疯狗咬人方法 如若疯狗才伤人之时,即便吃清油半盏,能清其心,急取雄黄炒斑蝥去头、翅、足,研为细末,一日服一个,用雄黄以酒调服,至七七四十九个,以服四十九日,少用冷水入清油亦可。若小便利,下恶毒为度,如不利者,多进一服,利后肚腹疼痛,急用冷水调青靛服之,以解其痛,再以黄连水煎服之亦可。服药之后,不得便吃热物,即绝根愈矣。疮口莫等好,如不破可以灸破,待出血去毒瓦斯,再不发也。如是小便出血,不可治也,此之必死矣。

治伤人死对周急解之。凡伤人已后,至一年或一百日内发者已死,但心间温者,便可救之。

急取槐花一斤,用酒水二大碗煎至碗半,以温服之;不能用者,挑开口灌入喉中,少时便能苏省,一个时辰之后,用温清粥与吃之,此个即无事矣。如若不然,再将药滓煎服之,不可与冷水及羊肉,一应发风毒类之物,切须忌之。

又方∶若复发者,无药可疗,用之极验。

雄黄(明者,五钱重)麝香(五钱重)上各研为细末,匀和一处,用好酒调二盏服之。如不能服者,则捻其鼻而灌之。

服药已后,必然得睡,切莫惊起,任其自醒,后利下恶物,再进药数服,即见此药效矣。

又经验方法∶用杏仁不拘多少,去其皮尖,又以马蔺根一处同研细,先以葱煎汤洗之,然后再以此药敷之,或单以杏仁一味,去皮尖用之亦可。

又方∶用蓖麻子五十粒去壳,以井花水研成膏,先以盐汤洗净,后敷之。

又方∶用虎骨油搽之,即可立见效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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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 standalone="no"?>rrrrr 2019年收获文学排行榜作品选·中篇小说卷r r rrrr 诗眼倦天涯rr

徐皓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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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七岁,不该再玩刀。他不常会想起一个湖蓝瞳孔的粟特人,五岁跟上这湖蓝眼,长到十五岁,跑了。粟特人原居中亚阿姆河流域,来汉地做买卖,已逾千年,他们吃牛羊。他有过十年好吃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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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吃韭菜烤饼。韭菜阳气足,抵牛羊肉,一年只吃韭菜烤饼,体能并不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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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岁,是老的开始,再难有十五岁时豹子一样的敏捷转身。他三十七岁,他是“比刀维生”的夜摩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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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时,蒙古人打下南方汉地,建立“大元”已十一年,禁止汉人佩刀,发现拐杖上安铁块,亦视为凶器,当街殴打,之后流放。汉地广大,蒙古人少,法律制定后,盯不住。“变通变通”是大元常用语,汉人无力修正法律,只在实行时寻求变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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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人给南方带来许多异族,粟特人、吐蕃人、突厥人、波斯人、犹太人——他们不禁武。汉人向他们买异族身份,可以佩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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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是汉人,有个蒙古名字“支尔哈朗”,湖蓝眼给他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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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人怎会放弃兵器?刀剑自古是汉地奢侈品,镶金佩银、宝石点缀的传家宝。变通之法是向做珠宝生意的粟特商人交钱,买下“宝物”证明,便可在家放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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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人怎会放弃比武?比武是解决民间纠纷的最小暴力,地方上争水夺矿,会挑出强者决斗,以两人胜负决断集体利益,避免群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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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止汉人比武的法律颁布后,汉人将“比武”变通为“比刀”——不是决斗,为验证彼此的刀剑质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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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人四处建杂造局,制造、修理、派发兵器,用的是劫掳来的中亚工匠。汉人会向附近杂造局买“代理验刀”的证书,名义上为蒙古军试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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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地方大户,都养着一批叫异族名字、买验刀证的打手。夜摩天也有验刀证,十五岁时湖蓝眼办的,拿到手,他便离开了这双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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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听到,湖蓝眼被周围人尊称为“安达”,蒙古语——真正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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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刀维生,能活下去。汉人自古厌官府、爱自治,小块活着,拼图般凑成广大汉地。自治,需要自保。大户们均私蓄打手,崇尚武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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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门挑战,为投身大户,炫技后成为个打手。夜摩天是为自己活,按规矩,胜者有权拿走败者兵器,他赢兵器卖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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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转大户门庭中的打手,为自高身份,大出血本,模仿唐朝贵族在鞘柄上镶金箍玉,被夺走刀剑,没了脸面,只得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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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不当打手,还坏人事,早该遭恨被暗算致死。他渴望暗算到来,看看措不及防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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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暗算。他身上跟着一个谣言,说他是位北方世侯的公子,代父抵罪而贬为庶民,下放南方。这种落难公子,终有一日会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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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户蓄打手,世侯蓄军队。蒙古崛起前,北方是契丹人的辽国、女真人的金国,北方汉人给异族当兵百余年。蒙古灭金的过程中,几支汉人军队出离战局,保持中立——蒙古人称这几支汉军的首领为“世侯”,拉拢结盟,特许其儿孙继承兵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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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世侯,南方大户惹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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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帮他扯了这保命的谎?夜摩天是南方人,五岁被粟特人收养,学了一口不辨南北的粟特人汉话,问过一个打手:“你们怕我来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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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回答:“呸!南方人不暗算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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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武,是荣耀事,暗算获胜者可耻。夜摩天与打手们的默契是,他只比刀,不入大户门,不管江湖事,一旦破坏默契,南方打手都会讨伐他,不择手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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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——离开湖蓝眼后,十五岁的他,给自己起的名字。佛教描述的欲界第三层天,离人间远,欲望稀薄得已不会作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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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本是凡人,长时间感受自己的体温而悟道,成为天神——这个典故,令他要起这名字。二十六岁开始在旷野过夜,仅有体温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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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岁,过于孤单,他买了匹骆驼。不是蒙古草原上的双峰厚毛骆驼,是从遥远波斯湾来的单峰白骆驼,毛短腿细,适合温燥的江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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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来,听说又出了位赢打手过活的人,叫文散春。不一样的,是赢了不取刀剑,让打手按刀剑价格付钱——多么市侩,比武是荣耀事,怎能算钱?夜摩天不羞辱败者,都是夺走刀剑,去当铺折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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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——似乎文散春更得人心,还发明了约打手出门比武的方式。没了大户主人旁观,输了只是付钱,不损名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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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矩因此人而改。夜摩天再站不到大户庭院,打手们改约在荒庙坟地,掏银票说好话,求夜摩天胜后不拿走他们刀剑,愿按原价给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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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铺压价,只给三成。夜摩天还是不要钱,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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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抵社的过年福利,会办“比武招亲”,发誓输了就嫁,让看客们上台一亲芳泽。多数人只是摸了把胳膊,扒不上腰,女人们厉害,男人手刚碰上,便被摔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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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听不到文散春的家庭、师承,半年前,他在六朵城第一次出现,摔败了角抵社头牌——十方,睡了她半月,从此有了这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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赶去六朵城途中,夜摩天比了次武,他总是缺钱。他饮食简单,不住旅馆,蜷骆驼而眠,唯一嗜好是买上等衣服。苦行僧不在同一棵树下坐七日,为戒留恋,他的衣服一日一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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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约的打手披竹条铠甲,桐油浸制。汉人比武繁琐,需拜公证人、祭奠祖师、撒黄土等十八道仪式。大元十一年了,南方决斗已采取简便的蒙古方式,只需两支火把支在场边。蒙古人视火为神,两支火把,足以让一切地方变为圣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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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掏出沓纸币,提出失败后“交钱不交剑”的要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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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答复:“你活着吧,陪着你的剑。”一脸轻蔑,转身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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迈着步,开始兴奋。比武,技术占一成,九成全在斗志。文散春出现后,打手们先要谈钱,一心为败后做打算,又怎么会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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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规矩保全对手名誉,实则瓦解对手心理。文散春的心机,超出市侩的狡猾,可称兵法。夜摩天十三岁时,湖蓝眼曾教他兵法,他不爱学,但还记得湖蓝眼的话——让敌人占据所有好处,你就赢了,此谓兵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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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法的乐趣是输赢,比武的乐趣是生死。夜摩天通过羞辱对手,让比武回到生死上来。人,毕竟还有自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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预计中,再走五步,那位打手会追上来。眼前跑来七个人,六男一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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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梳贵妇高鬓,男人是握短棒的流氓——在城镇外抢劫的农家青年,跟大户打手一样爱模仿军官,配一二块竹条编的肩甲或腿甲,跟打手不同的是,流氓喜欢艳色,身扎彩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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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氓用膝盖压死女人四肢,老练解散衣裙,掏出内兜里的银票。流氓不撕衣服,衣服要卖钱,落在流氓手里的妇人,结局是给光身子扔在路边,让路人拾回城去。女人白润,六个流氓将按照早定的排行顺序,逐一上她身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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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伏在夜摩天脚下的台阶上。比武地是座荒庙,帝王规格的高台阶,视线所限,他们看不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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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人打下南方后,南方人开始祭拜岳飞——百年前的南方名将,誓言收复北方。岳飞替代了缺位的汉人皇帝,画像配上皇帝冠冕,庙建成帝王规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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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祀岳飞被禁止后,岳飞庙普遍荒芜,如坟地一样,成了打手们爱选的私斗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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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左肩斜挂野牛皮披风,戴一顶高耸帷帽,帽檐垂四根纱条,系于腰带,别人不易看到他脸,他可以自由看四方。如一座存高僧遗骨的舍利塔,他走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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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氓还是没看见他,当他要再下一步时,决斗的打手终于心生自尊,吼一声“夜摩天”,拔剑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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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——欣慰这名字能吓人,看着流氓们苍蝇嗡散般离开女人身,他嘴角有了笑意,转肩错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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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在野牛皮披风上滑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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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牛毛细密,朋友一样,帮人挡险。披风下是他的弯刀,他没拔刀,拎起右腕挂的扇子,敲在打手脖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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扇子铁质,宿着唐朝开国名将秦叔宝的魂灵。六百年前的唐朝,汉人强盛,周边异族臣服,之后汉人再没这时候。痛思旧日,唐朝开国名将皆被民间称神,秦叔宝尤得爱戴,成了守护家家户户的门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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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叔宝的兵器是锏——四棱铁条,重五斤,马战之用,装在马鞍上,双方马匹粘靠、手里长枪抵死时,抽锏出来,一下即可解决战斗。铠甲可抵御枪尖刀刃,受不了钝兵器,一锏敲下,震得五脏俱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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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府捕快用的铁尺,便是崇拜秦叔宝而缩小的锏,五斤减重为两斤,转腕使劲,迎面一下,将贼人兵器震飞脱手。铁扇子是江湖人崇拜秦叔宝,更小的锏,薄如文人折扇,八两重,系腕子上,一抖即上手,防暗算的应急之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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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倒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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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行礼,取走他的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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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在拾银票,见夜摩天下台阶,哽咽说是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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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点头,“你的。”解野牛皮披风扔下,她才自觉衣散,需遮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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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披风,显出左腰挂的弯刀。刀头弯度,为砍进人身后轻划即可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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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骆驼走出岳飞荒庙,见路口躺着被棍击伤的轿夫,除了妇女坐的轿子,还有装木雕神像的抬杠。噢,她是去山中道观请神像而遭的流氓。求神还是灵的,有我保护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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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细看她相貌,应该好看,女人生来不幸,应该个个都好看。骆驼在端详他手里的剑,剑鞘镶红珊瑚、黄金花饰,他寻当铺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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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已在六朵城,未去角抵社,先在个小酒馆喝醉自己。半年前,游逛到六朵城,相扑女办“比武招亲”的揽客噱头,他起了玩性,上台摔败了头牌十方,看她怎么收场,不料她当晚便跟他同房,江湖女子的爽快,令他喜欢。处了半月要走,她却当真要他娶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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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既是台上相扑的头牌,也是角抵社老板,女人中的强者,尊称为“大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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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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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进城,相扑女们会找上来。果然,角抵社的二号人物千九来了,拎着女人打群架的梢子棍——长棍顶端以绳子再系一条短棍,抡甩的加速令打击力翻倍。女人力薄,如此可打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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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共事比男人共事和谐,女人们一起住久了,月经期都会变得一致,一个女人喜欢的男人,别的女人也会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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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文散春,千九恋人般喜悦,面皮发烫,甚至想贴上他脸蹭蹭。未及说话,酒馆里闯进人。八位拄木杖的男人,肋骨护着竹甲,脖子配镶铁片的皮条,行凶的装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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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者从杖里拔出短剑,向酒馆其他客人行礼,客人们吓得出门,他掏出几张银票揉成团,扔上柜台,表示将打坏东西,预先赔偿。老板懂事,缩下柜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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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城没有这样的人,他们是外来者。文散春瞄了一眼,已醉深,眼睛看到,脑子反应不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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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迷惘神情,令千九又一阵喜欢,随即眼显凶光,对闯入者表态,不管他犯了什么事,都由角抵社接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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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头者说文散春杀了杨大官人的小儿子,人命死结,角抵社不要介入。他江湖诨号叫天郎——天上的一颗星,下凡人间。他是扬州大户杨大官人的头牌打手。世风不正,百姓怕官,街面恶霸亦被称为大官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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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九顿时气弱,解释文散春是十方大娘的官人。当世婚礼,新郎服装模仿四品官服,女人称自己的男人亦为官人。丈夫有难,妻子一定搭救,也是死结,角抵社绝不退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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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怨千九随口找理由,十方艳名远扬,真出嫁,扬州不会毫无听闻。千九辩白,未办婚礼,是比武招亲赢了十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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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武招亲,跟蒙古人学的。蒙古女人体能厉害,非汉人女子可比,常出女将。传过奇闻,一女将不愿出嫁,被父母逼得急,摆出摔跤擂台,宣称谁让她倒地便嫁谁。军中猛将无人能胜,男人皆汗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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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此典故,十方创了比武招亲的节目,看客猛增。大娘头脑,相扑女们服得一塌糊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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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反驳:“比武招亲,不是你们揽客的噱头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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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娘当真了。”千九媚笑,解开外披长褙系于腰际,内里是相扑表演的橘红紧身衣,拎梢子棍作出开打架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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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方五人,天郎一方八人。看着橘红的她,天郎嘱咐手下里三人不动,人数上平等。千九再次媚笑,怪天郎不该连累手下,要跟他单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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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了,有点喜欢她。天郎答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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瞬间结束,只是一招,天郎短剑脱手,小臂被梢子棍劈肿。千九整了下腰扎的外披长褙,拎梢子棍,在四个相扑女簇拥下,势如名将,带文散春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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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蔫了,许久才想到,落地的短剑上该有血迹。剑被打脱前,是刺入肉的手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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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的是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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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抵社白日用木板挡窗,纯用烛火。相扑时有乐班伴奏,穿南方大宋的宫廷乐官服。南方大宋已被蒙古灭亡,不存在民穿官服的僭越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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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在表演,八名高她一头的男相扑手轮番上阵。女子相扑馆也有男子,女子主摔,男子扮演挨打角色。相扑不使绊子,因为来不及用腿,相扑就是一个冲撞。双方相对蹲下,同时蛙跳而起,必有一人被撞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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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在撞击选点上取巧,掀车把的原理,一个十岁小孩掀车把,能将四百斤装货的车弄翻。看客眼中,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,女子将男子撞出,真是以弱胜强的奇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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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客三百人,十方看到观众席后面,文散春正给女人们拥入内室。她重摔于台面,打滚起立,跳上退场的斜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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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她装败早退,看客一片嘘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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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场规矩,要以舞蹈谢客。十方跳起,像个男人。舞蹈来源于军队,模仿的是骑兵上马的整装动作,名为“起拔”——军队出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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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躺在内室凉床上,深醉不醒。千九坐在床沿,做着冒犯十方的事——脸贴着文散春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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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十方脚步,千九赞道:“喝醉了,就是睡觉,不闹事。”脸蹭到文散春胸口,再赞:“流多少汗,身上也没味,真是位好官人。”扭向十方一笑,眼如剥皮的葡萄般晶莹,滑落床下而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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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醒来时,千九的尸体已清走,十方一人在,洗着敬神的水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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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供的神是岳飞,女人期待男人能打回天下。以帝王之礼祭奠岳飞被勒令禁止后,岳飞像去掉皇帝冠冕,换成了道教壁画常见的天界武将装扮,隐去岳飞姓名,改称为“速报神”——让因果报应速速到来的神,汉人伤心很久,请让报应快来,恢复国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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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是个邋遢人,衣有污迹,头发散乱。见过他脸的人会感慨,他家祖上娶绝色美女,连娶了二十代,才能生下如此五官的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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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皮肤,刚砍断的树木横截面般白洁,发着朝气。听到他下床,十方竟不敢看他,气弱至极地递出句话,“半年前你逃了,怎么又回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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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无完人,他是嘶哑嗓,糙如磨刀,“路过,没想来你这。”捞走十方手里一个苹果,到神像前作揖,马吃草料般嚼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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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听的声音,让十方有了跟他说话的勇气,大声道:“你履行婚约,我保你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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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乌鸦般笑起,“看你本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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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进城了,乘八人拉的辇车,带四十名打手,一半是扎头巾的盐厂劳动装,一半是戴斗笠的道袍。他在扬州有盐厂庙产,不必买异族姓名、办验刀证,盐厂捣盐的铁叉、道士埋尸的铁铲用于群殴,是现成凶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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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抵社停业,退钱驱走看客,杨大官人在门外摆了椅子,文散春一人出来谈判,将佩剑落下,拎系带拖地走来,表示不会动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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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次子死,是在青楼争妓女,与一客人互殴,破窗跌下,折断颈骨。文散春承认自己是那青楼客,说近日夜摩天约他比刀,他得了结此事,再接受杨家复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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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不介入江湖事,换得比刀纯粹。他失信,人人可暗杀他,比刀被破坏,他亦会暗杀江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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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怕他暗杀,怕防起来麻烦。杨大先生未接剑,望日慨叹:“入下午久了。没气力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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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赶到时,文散春正和杨大官人一个桌吃饭。是时日吃两餐,上午十点一顿,下午三点一顿,此时下午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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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们是分食,杨家自扬州带来铁炉子和食材,拼出四条长桌,一人一食盒,一勺一叉吃。文散春和杨大官人是同食,共享一个汤盆,用筷子夹汤中菜。筷子不沾口,只夹菜,还是用勺叉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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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不及配新的牛皮披风,以粟特人的金丝锦披肩遮住左下弯刀,为了跟披肩金色搭配,换了粟特金线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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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样子,杨大官人不喜。蒙古人掳南方大宋皇帝到北方,勒令改装改口,穿喇嘛衣,说吐蕃语,没要求民间。民间是自己改的,年轻人见异族服装新鲜,短短十余年,不复中华原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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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,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,蒙古军南下时,军民顽抗,失败后,被扒掉城墙。杨大官人出资在扬州建了两座道观,作大型壁画,借着道教神仙像,把祖宗服饰保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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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不同意废止比刀,说请给一个时辰,他带文散春走,文散春赢了回来,死了,他雇马车送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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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否决,让就地比刀。很久没在人前比刀了,夜摩天同意,有些兴奋。天郎亦兴奋,让打手们退让出空场,随口说:“圈起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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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铁扇子抖出,天郎脖颈中招,倒地快得似是演戏,看着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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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晕了。这是偷袭,江湖大忌。即便群殴混战,攻击背对者,也要喊一声,容人反应。只有捕快捉贼,才会无声偷袭。偷袭谁,便是视谁为贼,天郎是打手头牌,打手们均感受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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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法再好,也抵不住四十把叉铲齐上。夜摩天指着地上天郎,“圈牛圈羊才用圈字,他把我看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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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语言侮辱在先,他有权报复——打手们没了群起攻之的理由。杨家长子拎长棍过来,自腰间皮囊取出铁叉尖,装在棍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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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言挑战,亦是轻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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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满意这个儿子,杨长子是半个神。六百年前的唐朝军队奉佛教毗沙门天王为战神,主帅帐旁立一空帐供奉其像。杨大官人收藏到这样一尊木雕,发现不是佛教发源地的印度服饰,而是汉人正貌——唐朝贵族子弟的戎装,欣喜之下,让长子照此作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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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是扬州的外来者,蒙古军破城后杀绝了扬州大户,引外来者重建。外来皆强者,经过四年火并,杨家确立了扬州首席大户的地位。逢当恶斗,杨长子均以毗沙门装带队冲锋,每每险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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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认为是毗沙门神力加持,穿上这身衣,便守禁语戒,以免人的语言玷污神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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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从金锦披肩下掏出支铜镜,定神观察自己,向杨长子摆手,“我气色比你好。你会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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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忽感口渴,迷失在沙漠多日的渴。佛教理论,欲界的三重天之下,助人为乐是美德、心中无人是恶习,三重天之上,助人为乐是恶习、心中无人是美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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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是三重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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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重天是毗沙门天王与另三位天王共处的四大天王天,情感的力量是人间的一亿八千倍,人间的风雨雷电是四大天王喜怒哀乐的余震。二重天是仙人所在的忉利天,长寿、美貌、聪明等各种福气是人间的一亿八千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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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对人无兴趣,决斗前亦寡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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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着二层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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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要喝止决斗,响起了让路人闪开的官府清道梆子,八个相扑女推来了六朵城首席捕快,他卧在车上,似臀部受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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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中捕快共十七人,仅三人由朝廷任命,余下皆临时雇佣,官府不发俸禄,靠索要涉案人家红包过活儿,百姓遇事习惯私了,县中案件少,活得清苦。三名正式捕快是杜捕头和他的正妻小妾,拿朝廷俸禄也辛苦,要穿男人皂装,跟杜捕头上街巡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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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寸铁为凶!”杜捕头宣读禁令,凡私藏兵器者没收家产,发配边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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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打手出示盐场户口、道士度牒,表示所持铁器均为劳动工具。夜摩天掏出折硬纸,是他的蒙古名,盖有官府确认的红章。文散春也有,吐蕃人名“赫兰穆思赤露”——命硬心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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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的叉尖受到杜捕头小妾逼问,因守禁语戒不能开口,急得眼显凶光。得知肇事者是扬州大户,杜捕头训斥小妾见识少,杨长子拿的是田里干活的家伙什,跟锄头没两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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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杨大官人,杜捕头保持官威:“什么都可以,不要出人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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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姿态谦卑:“为子报仇,我不得已。”低语,杀了文散春,杨家出两人抵命,交杜捕头带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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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捕头:“下了新律法,出人命,当地捕头先挨七十大板,有人给凶手抵命,没人替我挨打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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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名正式捕快名额被他妻妾侵占,积下暗怨,前日县里出人命案,杜捕头依法挨打,执刑衙役未手下留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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挨打情景不堪回首,县衙惯例,杖责减三下,执刑衙役高唱:“天饶你一下,地饶你一下,我饶你一下。”实实在在打了六十七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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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杜捕头,是十方主意。向速报神像上香后,她带全部相扑女三十三人走出角抵社。拎梢子棍,扎绑腿挟背囊,出远门打架装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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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的决绝最为动人,看呆了杨大官人,夜摩天亦暗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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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该漂亮,她们的美是拿寿命换的。十二岁开始,两天吃一餐,子夜起床空腹训练,随着饥饿越来越难以忍受,会分泌大量口水,靠吞口水坚持到下午两点,依然不给进食,强迫去睡觉,睡不深,迷迷沉沉饿着,不断吞口水,直至次日练功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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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黄昏,喊醒给一碗白菜炖牛肉,一颗养肝的药丸。抗饿的口水不是发自舌根,从口腔上方分泌。相扑女认为是大脑化为液体流下来,传说上古怪兽饕餮吃自己身体,相扑女就是吃自己脑子的饕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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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食睡眠的控制,延缓五年发育,相扑女十九岁,男人般高大,还是十四岁刚发育生理。世风推崇雏妓,“艳女”指少女,相扑女放大的少女身,看客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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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活不过四十岁,二十八岁和三十五岁,是两个高危死亡期,一辈子少女样。如果胸臀高隆,女人味日浓,便是快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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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前,十方下午睡醒,瞥见胯形呈现沙丘般弧线,流了泪。女人之美终于来临,时日不多了,决定爱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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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行礼:“我有一法,可解二位僵局。”问杜捕头,“出了城,再出人命,就打不着您了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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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捕头点头,她转向杨大官人:“出了城,荒山野岭,您好办事。文散春一个人,为免天下人说您以多欺少,角抵社要入局,带他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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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赞道:“合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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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一笑,熟女之身,还是少女艳容:“我们毕竟是女人,请给个公道,您晚一个时辰再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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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沉下脸,六朵城外山形复杂,抬眼见擂台上扮挨打角色的相扑男们拥在角抵社门口,个个魁梧得如蒙古人,道:“你们有男人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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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:“他们不走。生死关头,男人都是谈事的,只有女人能拼命,不难为他们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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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动容:“豪气!活过三日,算你有本事,杀子之仇,我不再追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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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出令人佩服的本领,可免杀身之祸——原非汉人习俗。蒙古军西征中亚,屡屡屠城,儿童亦不放过,独保留工匠,自报本领便可活。成批的中亚工匠被掳回汉地,带来许多拿手艺换命的故事,刺激了多思多感的汉人,从此民间解决纠纷,又多了一道折扣暴力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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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屈腰称谢,转向夜摩天:“眼前局势,您的事要放后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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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侧身不受礼,受不了别人一脸感激,他点头许可,恢复寡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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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守信,在角抵社待足时辰,率队起拔时已天色昏暗,城门入夜即闭,将将能赶上出去。杜捕头盯着他们,直至视力所及,转眼看见顶白帐篷,男相扑手们从角抵社门里抬尸体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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尸体白衣,双腿用红绳捆绑,防诈尸的习俗。是死去的千九,脸抹浓妆,头插紫花。死人不能留在活人房里,要迁到院中搭木屋停放,受蒙古习俗影响,改为支一顶白布帐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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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捕头伤口作痛。她,是六十七下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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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出城后,分兵二路,角抵社三号人物速儿带八女向西行,十方带其余人向北。分道时,夜摩天牵骆驼现身,向十方一行跟去。速儿拦住,劝他别跟了,江湖消息快,文散春死活立马会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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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:“我不关心他,觉得你们有趣,想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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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被逗笑:“您这么厉害的人物,还看热闹呀?跟我走吧,别烦大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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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:“让路,我更想看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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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们自恃对山区熟悉,认为一个时辰,足够无影踪,忽视了杨家与一般大户不同,杨家打手是职业军人。一个时辰内,杨家拿到城外山区详尽地图,搜来向导,设定堵截方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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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军厉害,是能打调度复杂的长途运动战,各股部队严格守约守时,简直是美德。多数民族打的是集中所有兵力的会战,不敢分散,因为一散即溃,再聚太难。蒙古人世世代代迁徙放牧、集体狩猎,皆是分散后远程配合,具备此基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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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人亦擅长多股配合,尤精于布阵,封住江域。其基因在于汉人葬礼、祭祀皆是多步骤多分工合作,组织青年学习出殡队形和祭祖流程,聚众一多,容易被诬陷为练兵,自古有许多遭定罪的案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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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崛起之初大量吸纳北方汉人,用于长线封锁、远程支援、后方守备。统一北方时,蒙古军中有九万汉兵,筹备军需的十大税务官皆为汉人。汉人是蒙古人的家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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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汉人坚韧,常一座孤城拖住蒙古军主力数年,扬州即是块英雄地。在暴烈的竞争中,能成为重建扬州的首席大户,因为杨大官人招募了一批改名换姓的流亡者——抗战过蒙古军的南方军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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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分兵逃亡,杨家亦分兵追击,速儿一队被杨长子一队追上。她们是引开敌人的弃子,武艺较弱,交锋即受伤。速儿带二女向杨长子冲去,图谋擒贼先擒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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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卸下叉尖,挂回腰际,以光杆迎击。速儿眼中一花,左右二女已倒地,独留下自己。武艺悬殊,再打招耻,她单腿跪下,认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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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收杆,她却顺杆窜上,贴身拥抱,抽出叉尖,捅进杨长子肋下竹甲,用力即可穿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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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如淋雨的马般颤抖:“抱歉偷袭,我知羞耻。杨家哥哥,不要为难受伤的姐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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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了禁语之戒,杨长子点头:“我们也有人受伤,一块送回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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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他身,她面上恢复血色,扬起手中叉尖:“有本事,你来取!”吐舌一笑,红似鲜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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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入了林子,杨长子横杆拦住追来的打手:“可以了。”月色昏庸,望她去处,有些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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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队伍,被杨大官人率众包抄,堵在山道拐口。打手燃起火把,杨大官人稳坐,旁侧置一张空椅,笑对文散春:“你是赌注,你坐这。”嘱咐天郎,留人活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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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宣告,死一位姑娘,扣所有打手半年工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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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喊话,她们做不到,女人力气薄,得下狠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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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认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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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节制,各冲出十人。这伙相扑女梢子棍娴熟,显出兵器优势,故意让盐场叉、道士铲卡住,再甩起绳系短棍,正中打手面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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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倒下四人,打手倒下七人,十方喊停,说十人对十人,角抵社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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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认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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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性之美降临,十方面若桃花,挑逗情人的笑:“火把烧完,你再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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遭女人调戏,场面不雅,怕她再说什么,杨大官人赔笑:“快走吧。倒下的姑娘,我管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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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的笑容全然绽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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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到次日下午三点,该吃第二顿饭了,仍无十方一行影踪。带路人说,县城里都知道相扑女邪性,供着一尊不让外人看的木雕,难道她们施了妖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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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赶来汇合,杨大官人喊停队伍,让他念毗沙门咒破解。毗沙门是战神,唐朝盛传其咒语,为保汉人国土。杨长子出声后,打手们均屏息静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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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上了百姓走的官道。夹在农民运菜的大车中,夜摩天边走边换衣。用心装扮,为习武大忌,平日养成自爱心理,危机时拼不了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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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无法朴素,他是一个人,无亲友收尸,死在哪儿搁在哪儿,他衣服就是他棺材。精心穿着,为死后给路人看到不丢人。大太阳下,他气色不好,多次掏镜子照过——今日凶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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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按约定路线,追上十方一行,怕夜摩天添乱,一直盯着他。走至黄昏,空中响起吹海螺的瓮声,长短变化,军号般传递信息。杨大官人想通,山中逃路走尽,人是人的最后逃路,她们定在人群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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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向文散春叹道:“姑娘们会为你丧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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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:“是为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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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两旁高坡,杨家打手滚石般冲下。速儿斥责夜摩天:“你的骆驼太大啦!”女人发火时正气凛然,夜摩天不得不低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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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姓被拦住,截出块空场,杨大官人照例摆张空椅,招呼文散春坐,跟十方商量,走得够远了,在这了结吧,双方都下狠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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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未接话。衣裙下,腿在抖,怕开口出了颤音,招敌人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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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站出,说她们被发现,因他的骆驼显眼,他要补偿,如十方遇上危急,请允许他出一刀搭救,一刀过后,死活不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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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的话,赢得杨大官人尊敬,答应了,继而吩咐杨家打手“见红为止”,出了血就停手,不砍第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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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方摆好架势,将开战时,从扬州赶来了杨家管事,禀告朝廷年初下令限制道教,现今施行到扬州,对道教典籍烧书毁版,杨大官人建的两座道观遭查封,问该如何变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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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说没得变通,平视落日:“天下将乱。先把眼前的架打了。”喊话重开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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截流路人里响起小女孩元气十足的叫骂:“谁这么不要脸?堵着路!”“耽误这么多人,好意思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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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几个伺候小姐起居的女童,一位老佣人随后跟上,左右作揖:“小孩子说话冲,多包涵。不过呀,人人走的官道上,闹腾私事,不合适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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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后是一篷六人抬的红顶暖轿,官轿样式,配十二名吹鼓手、十名举旗人,最大旗上绣“正一品”三字。轿子后一片推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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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品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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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:“您能看出来吧,马上拼命啦!别人照顾不了,单放你们过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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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佣人致谢。轿子过去,后队漫长,大量铁锅厨具外,是江海鱼蟹、深山禽兽,用水缸盛、铁笼囚,一物一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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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看得疑惑,问身旁文散春:“一品官上路,是这配置?”随口问的,想他不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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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他知道,说安徽出现种女子,自称是御用厨娘。软禁在蒙古皇城的大宋皇帝被勒令穿喇嘛衣说吐蕃语,新近改吃了喇嘛食物,御厨解散,她们得以重回南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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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徽大户想尝皇帝气派,请来办宴,她们开的是天价。有小财主不知深浅,也请,一顿饭给要走大半家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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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暗笑,在安徽成了事,敢上江浙了。叫正一品,定是自称厨艺好到得皇帝赐最高官位,天价中的天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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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在路面外观战,红顶暖轿行到他眼前停下,老佣人拎只水桶放夜摩天脚前:“这条鱼值二百两,娘子谢你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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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飞庙前,被流氓打倒的轿夫佣人里似有这张脸。轿里是她?当日未细看,终不知她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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轿队过去,天郎带八名打手走近,讨好地笑:“什么鱼值二百两?”似忘了夜摩天偷袭过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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掀开桶盖,一条青色惜麟鱼,高山寒水里长大,因热已失生机,鳍尾不动,老僧打坐般凝在水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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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满足,谢夜摩天:“您让我开眼,打我的事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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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不知何时已站他身后,率相扑女动手,天郎等八人不及站起,皆给击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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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打手不敢离队,他们是打手头目,大战之前,能废掉敌方强手,是老天给机会,得接下——十方如此宽慰自己。向杨大官人喊话:“不算我们不仗义,是他们轻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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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大官人回应:“是这样。你无错。”挥手让杨长子带队冲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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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的兵器双头叉,是从毗沙门木雕上仿来的,平素战斗只一端装叉尖,另一端空着,不想杀人时,调木端打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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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盗走一支叉尖,腰囊里还有一支,但他也不装上,面对女人,纯是光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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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角瞥见速儿中了记铁铲。打她的人跑开了,本着“见红为止”的原则,她流了血,无人再打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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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上有止血药,想扔给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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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见杨长子右手入了腰囊,天给机会,梢子棍抡去。夜摩天变脸,窜上路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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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抵社门前跟杨长子对决,并无胜算,只是自己会吓人。一人走江湖,得会吓人,把人吓住,可避免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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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转脸,闪过绳系短棍,左手持杆将十方打跌,再补一杆击头,便可结束战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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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出刀,未碰上光杆,杨长子已身僵。一支剑飞插在后背。力透竹甲,文散春的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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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三百年前汉朝贵族的马战用剑,双短剑模式,两鞘并列呈方形,碍手碍脚,挂于马鞍上,无法佩腰。文散春是系在后背,不解下,不能落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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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鞘是陈腐木质,配六块宝石作饰,应是石块冒充。另一支剑刺在杨大官人肋下,文散春离座抄起根被打落的梢子棍,击头扫腿,连倒数名打手,战局转瞬扭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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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侩竟是高手。夜摩天蓦然冷静,收刀,退出路面,观察他本领,细了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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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是被光杆打倒,未出血迹,起身再战。越是群殴结束得越快,败势一方本能聚成团,挤胳膊挤腿,更加被动。凑成几堆的杨家打手,尽数给打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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椅子上,杨大官人坐正身姿,招呼文散春:“你动手,就是另一个玩法了,她们都得死。连累女人,不应该。”吸进口气,歇了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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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死,三日之约作废,杨家将永远追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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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剑正中杨长子要害,动弹不得,见父亲死去,竟可动了。手入腰囊,安上叉尖,杵杆行至速儿身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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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视他双眼,速儿递上盗去的叉尖。他眼白洁净,如书法名家所用的纸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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装好双叉尖,杨长子对文散春言:“你兵器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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梢子棍端已打裂,文散春拾起枝道士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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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出几招后,杨长子渗血,终于力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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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收手:“偷袭可耻,我不得已。敬你是勇士,每年祭奠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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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长子挺起脸,急向速儿,伸出一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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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赶近,他跪落而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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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留在杨家父子身上,文散春拎鞘给夜摩天,表示比刀之约就此结束,算他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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鞘上的六颗假货样宝石,不料是真的。夜摩天:“用棍用铲,不是你拿手的,想看你用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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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一笑,名公子的帅气,乞丐的哑嗓:“下辈子看吧。这辈子得跟姑娘们死一块了。”反手搂向经过的十方,惊得她跳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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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问受伤打手,得知杨家此行四百人之众,不为文散春,为杨大官人自己,离开扬州如龙离水,江湖险恶,怕人趁机刺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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仅四十人进六朵城,为不在他方惊官扰民。追击相扑女也用四十人,因相扑女三十几人,杨大官人不占女人便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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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用的九成打手,歇息在六朵城外十二里的大觉寺。官道上出的事,压不住消息,他们有马车,会很快赶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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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喝令起拔上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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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辞行:“大娘保重,我得留下了。”从杨长子手里接下的东西,模仿军队铜印的造型——坐主杨家的权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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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消息传入六朵城,留守的相扑男当即备马车。他们比女人能打,但参战,杨家也会提升武力级别,所以弃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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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弱胜强——保持弱者地位,才能跟强者一争。弱者最大的武器是强者的自尊,十方谈笑间将仇杀改为赌局,并让杨大官人认下一个服输退走的方式,不愧是大娘级江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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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父子毙命,赌局又成仇杀。相扑男认为十方明智,决不会自毁,定在谋图别的,所图必大——相扑男一直看不懂相扑女,他们是两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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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相扑社是家庭终老制,都是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女童,姐妹般长大,因练功和吃药,无生育能力,短短一生,彼此照顾着前后脚死去,没有退社之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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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女人配戏的相扑男,是流动雇工,从男子相扑社淘汰下来的。女子相扑是假摔做戏,卖眼球性感。男子相扑社一次开演摔六场,前三场可做戏,后三场一定真打,后三场叫天场、地场、人场,天地人是神圣概念,不能作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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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力比性感更吸引看客,男社赚钱比女社多,内部竞争比女人烈,年龄大后技术一差,或犯了偷钱等害群事,立即开除,别家男社均不会接受,只好投奔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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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女社要发誓,犯了恶习或体力衰了,会知耻,奉还被褥,自觉离开。女人欢迎新来男人,给十天“新鲜”。十日里,哪个女人门口摆上落地灯笼,便可进去睡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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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过后,兄妹相称。她们喜欢跟男人逗趣,不很喜欢性。许久没有,会想。有了,会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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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在山里死尽,角抵社资产便归他们了吧?相扑男无人动此念,城里人眼中,他们是受恩于女人的卑贱男子,女人蒙难时该去赴死,活着可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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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男坐上马车,个个手持木槌,明显的拼命架势,上街后赢得啧啧称赞。看马车出城后奔驰起来,守门士兵喊了声“好汉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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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日后,被风吹脏了的相扑男终于追上,见杨家打手围成圈子,应已堵住十方,忙下车嚎叫:“大娘莫慌!我们来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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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们纷纷回身叫他们安静:“谈事呢!”相扑男道歉,缓步挤进打手堆里,一起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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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女仅剩三人。十方体力耗尽,不能再打的样子,卧在文散春怀里。打手们不冲上,因为他们坐的台阶,是一所朝廷兵工厂,粟特士兵站岗,立着“六朵路杂造局”的石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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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造局负责兵器的制造、修理、派发,须建在交通要道上。此杂造局隐蔽,距六朵城不出十日路程,向导们却不知道,如不是文散春带女人山中乱窜,不可能寻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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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是造火器的地方?汉人本有火器技术,元朝建立后,不让汉人再染指火器,多些年头,下一代汉人便全不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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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里出来位女官,粟特人相貌,向杨家打手喊话:“民间纠纷,民间自理。不要出人命,出了人命,把地洗干净。”返身回门,粟特兵持长矛逼文散春等人下台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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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急了打手后面的相扑男,大叫:“借过借过,我们是那一方的!”打手们分开,放相扑男到中央,一顿叉铲砸下,尽数给打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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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杨家首领的速儿,避眼不看。她披鲜红大襟,发髻扎深红布条,汉人礼俗,着红亦是戴孝,表明血债未偿。她身后坐四位杨家长老,军人气度,亦着红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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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几人出了台阶。前队打手们准备冲上,后队起了骚乱,夜摩天牵骆驼出现,快刀劈手,打落数杆盐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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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在官道上看鱼,给十方打伤脸,一只眼停不住泪,无法战斗,捂手帕走上,劝夜摩天收刀,不要毁了自己“只比武,不介入江湖事”的约定,否则之前比武结下的仇人都可向他复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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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:“我是回家。别挡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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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官闪出门,认出亲人的喜悦。夜摩天行礼,右手按心口,左手从眉心推至帽檐。绝非汉人礼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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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他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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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郎让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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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踏上台阶,问十方:“到家门口了,不进来喝碗茶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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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大喜:“喝碗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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敬畏朝廷机构,天郎跑回速儿坐处,向她身侧长老们请教:“夜摩天算不算毁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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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老们商量后回答:“请朋友喝茶,是人之常情,不算管江湖事。放他们后门逃了,才是毁约。”欠身向速儿致敬,“东家。进下午久了,大伙儿没气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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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汉之后,皇帝面南。东汉之前,皇帝面东。民间尊前礼,请客吃饭时客人面西,主人面东,称为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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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儿持权柄,下令:“搭灶开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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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手欢呼,空谷回音,若万马千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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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之后,夜摩天的看人兴趣从十方转向文散春。杨家打手是旧日军人,专业的围追堵截,每逢绝境,女人们要靠文散春灵机一动想法脱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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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逼得动脑子,他常发火。看得出十方更爱他了,追击不紧时,两人还避开众女,钻树丛缠绵过两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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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知道,江湖经验在军事技巧前是儿戏,脑子聪明逃不了八日,文散春的焦躁是做戏,掩盖他对山区作战和军队习惯的熟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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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原是军队上的?难怪之前江湖上无任何信息。按他才智气派,至少是领兵五百的军官,不知犯了何罪,贬落民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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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地山形,夜摩天熟悉,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,五岁来的,十五岁离开。六朵路杂造局,是蒙古军在南方最早的杂造局,早大元建立二十余年。那时蒙古军南侵失败,攻占的大部分城池被大宋军抢回,战利成果只剩下六朵城,守住则需驻扎军队、建杂造局,二十余年里几度要放弃,终于等到蒙古大军重来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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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刀之约,文散春定在六朵城内,杂造局在城外山里,有段距离,算是两个地方。夜摩天忍着心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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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料还是到了这,该重逢的人,躲不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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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官以地为名,叫做六朵——五岁入杂造局时,他见到的第一个小孩。她劝他:“见了我,你就别哭了,我也无爹娘。这里有许多好玩的。”十五岁,她发现了个好玩的,让他成了她第一个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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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和六朵是杂造局总督收养的孤儿,总督是一把手,其次是监管与副监管,此三职汉人不能担任,只能是蒙古人或是给蒙古贵族做过二代家奴的中亚白人。总督是湖蓝眼的粟特人,第二种情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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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多年后,夜摩天发现自己不知总督名字。人总是忽略自己熟悉的人。从小随着别人喊他“安达”——蒙古语,真正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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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路杂造局造火器,蒙古军西征掳来的中亚工匠,已在局里繁衍一代,一直不雇佣汉人帮工,为保持人数,下一代将跟突厥女人混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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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厂区不见工匠。六朵解释,听闻汉人皇帝的御用厨娘来到南方,安达请来慰劳夫人——夜摩天在时的夫人已过世,去年娶了新人,刚怀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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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死了?她脸漂亮得让人不敢看,走近了,似来了一匹狼。她有狐臭,五岁到十岁的夜摩天,是跟在她身边晃提炉熏香的侍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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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说,正一品规矩大,灶台要开在杂造局正中央,聚天地灵气入菜香。正中央是主厂房,只好停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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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督兼神职,大炮造好后,由他安装炮筒上的金属饰片——龙头、鳄鱼头、牛头、牡丹、蔷薇、向日葵等花样,装上金片,大炮便获得生命,人一样上战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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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装金饰是神圣行为,要在高台上,两旁有运炮上下的滑道。高台下现搭了三排灶台,一排六个火位,架起两排长桌办配料,二十位帮厨忙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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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上砌了座独火灶台,官道上骂人的女童陪着正一品。为免落发丝,她以纱巾兜住高髻,裸着脖颈双臂,凝视笼屉钻出的蒸汽,名臣大将的肃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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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要求,为保菜肴初成的鲜气,饭桌离灶台不得超过二十步。安达无奈,将餐厅安排在高台上,搭建木板隔间。夫人未到,他一人歇息在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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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是一夜建成,以杂造局效率,仍做工繁复,门扇镶黑铁饰片,粟特人喜爱的螺旋卷曲的树叶花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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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到人身血腥,正一品回头。夜摩天终于看清她脸,嫩如婴儿的眼皮,微翘的鼻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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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动静,安达开门走出,一眼瞪上夜摩天,六朵叫出夜摩天的蒙古名“支尔哈朗”,安达叹道:“你大了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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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尔哈朗,蒙古语“珍贵的礼物”。他是安达路上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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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五十余岁,粟特人特有的红胡子,年轻时暗如淤血,中年后变淡,老年粉如樱花。记忆里,他和局内工匠都是白人,今日重看,他虽眉高鼻隆,还是汉人的凸凹,他的瞳孔是黑色——为何记成湖蓝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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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,就是他,未被冒充。胡子是染的,他是个冒充粟特人的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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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眼如遭刀刺,夜摩天垂下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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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好客,要来人都上桌,遭正一品喝止:“一桌菜,最多五人。”菜量小,方能雕琢口味。大份炒菜,只是个热乎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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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位相扑女不必上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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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桌前,需洗浴。在烧木炭的蒸室里,夜摩天身上第一层汗出来,想起过世的安达前夫人。记忆中安达的湖蓝色瞳孔,是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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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真的粟特女人,生不出小孩。她三日进一次蒸室,驱子宫阴寒。杂造局造武器,杀气重,她说是她生不出孩子的原因,安达给她修花园,养孔雀、梅花鹿破杀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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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雀和梅花鹿跟她一样,美的动物,走近了腥气。她后来说,养动物破不了杀气,要抚恤孤儿,人对人做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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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这么给捡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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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有一堆孤儿,近三十个,养在石头修的大房子里,为避免石头寒气伤小孩,墙面地面上包木板,每人一张护栏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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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板上,第一次见到女孩的臀。夜摩天来的第一天,管孩子的仆人午睡未醒,六朵指挥几个男孩,扒了一个女孩的裤子,其他孩子看热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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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孩女孩都五六岁,男孩智商发育比女孩迟,还是伙笨蛋。对夜摩天,六朵识别出是同等智商,邀他在女孩臀上拍一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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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拍了,留下个紫印子。女孩哭声大,来自欧洲亚洲交界的黑海,金发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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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的集体如此邪恶。他吓着了,为不示弱,拍出这掌。六朵对他满意,定他为自己打扫卫生的下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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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认为,孩子要勤快。他们每日清洁住所,劳动时间是早餐后。上手干活,下手帮衬。六朵擦桌子,他涮抹布;她洗地,他换水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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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力气大,越干活越大,每天都欺负人,孩子们怕她怕到十四岁。十四岁的她突然说话慢了,十分好听。过了一年,她要夜摩天当下手,做了男女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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粟特风俗,死过人的房子不再住,杂造局里有许多弃用的石头屋,她和他在那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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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里,没跟黑海女说过话。十年后,她金发长得垂至臀,给自己挑了个男人,一位三十多岁的粟特工人,有着迷人的成年人的凶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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扒裤子,没大人教,孩子天生会,侮辱他人是比性更快感的事。做过噩梦,黑海女指挥一堆工人把六朵架到厂房,扒了她裤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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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后想,真发生,自己该怎么办,抡刀杀人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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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发消耗大脑养分,黑海女忘了童年事,没有任何行动。他没忘,打她的手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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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大人睡过后,她更美。那一巴掌,是他唯一罪恶。趁她单人时,掳她去死过人的石屋,她沿途没喊叫。他没说道歉话,把在六朵身上学的,用在她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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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,他持刀闯入厂房,将三十岁工人砍伤。内心想象,伤不至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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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春如此邪恶。他逃离了杂造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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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离前,向夫人告别。收养的孤儿里,他曾是夫人最喜欢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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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黑海女一掌,是到杂造局的第一天。见夫人,是第二天。为保密火器技术,杂造局不能进汉人,听说安达捡了个汉人小孩,夫人好奇来看,身边跟着个甩提炉的侍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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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炉是有透气孔的银盒,里面卡着点燃的香,外系银链,夫人所过之处,要抡个遍。孩子们一日一人轮班做,今日当班的是个回鹘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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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叫夜摩天来她腿上坐坐。坐上了,夫人笑称他比看起来重,说:“骨头沉的小孩都聪明。你能学会这个么?”指向提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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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几下便顺了手,夫人当即换下回鹘小孩,让夜摩天晃提炉跟她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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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炉也向夫人身上抡,使香气落衣。他能让提炉最大限度凑近夫人,快碰上了,又燕子般飞开。夫人赞誉:“汉人小孩,手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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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玩,为免被看出来而闷着脸。之前,他有爹娘,一男一女养的孩子,受不了活在三十个小孩里面,受不了伺候大人。他得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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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表情的他,显得格外认真,为让香气多落一点在夫人身上而竭尽全力。夫人赞誉:“汉人小孩,忠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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抡提炉,随夫人吃饭,山珍海味。一人一日的轮班,变成十天里五六天是夜摩天去。好吃好喝让他占了,招所有孩子讨厌,所有孩子又都怕他,因为他是夫人喜欢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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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年未过,知道了特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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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岁后,他们不再服侍夫人,随安达学习。先是学刀。他第一次学,让安达惊讶:“你练过。爹娘是江湖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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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安达运送武器途中路边捡的一个饿晕的野孩子。救醒后,说父母早他饿死。安达没多问,想当然认为是农家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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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对了,他爹娘是农家人,在四十几户的小村。五岁时,闹饥荒,草根树皮吃尽,一个女孩来到他家,他被送去女孩家。娘送的他,他偷听过爹娘说话,远方大村子,大人们交换孩子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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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狗一样咬了娘的手,狗一样速度跑了,娘追不上,急得哭,背后的声音惨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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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抡刀的手感,来自给夫人抡了五年提炉。十五岁逃出杂造局,二十六岁靠比刀维生,向对手报名刀法,报的是“提溜刀”。提溜,北方传来的土话,晃悠着拎东西。倒是符合他手腕灵活的刀技特征,实则是,“提溜”是“提炉”的谐音。夫人活在他手腕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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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答安达,爹娘习武,自小学过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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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信了。立他为典范,手把手教他,让其他孩子照着他学。他又得了安达的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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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岁的孩子们已会伪装,满脸真诚地讨好他。受宠的感觉很糟糕,夜摩天觉得自己偷了他们的东西。刀法之后,再上别的课程,他开始懈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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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再没捡过汉人小孩,夜摩天是个下不为例的人,安达期望他学好火器制造,他没上心。安达冷淡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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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还是没生出自己的孩子,有新捡来的小孩给她晃提炉。十岁离开她去上学,到十五岁,夜摩天没找过她,她也没找过他。失宠,让人心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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砍了工人,安达震怒,领头搜一间间死过人的空房,大喊见了就劈死,全局警卫跟着。趴在屋顶上,清楚看到他们一线人怎么走,杂造局地方大,不单是死人房。安达是不是要放他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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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去看夫人了。五年了,她身上的气味淡了些,说:“汉人小孩,你没长歪,很快会变成个招女人喜欢的漂亮男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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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一面兰花雕饰的墙,一条七百米甬道,沿壁堆垒着许多箱子。装的是金银,安达的私财。大元用纸币,纸币在贬值,只有蒙古贵族可贮金银,民间用会定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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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是密室,又是逃路,安达给他们夫妻备下的,真有那么一天,累箱金银得抛下。出甬道,是山里,警卫巡逻不会过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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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怕山,多转转,能出去。”她取出一条宝石项链、嵌十二朵黄金雕花的镜子给他,嘱咐宝石拆散一颗颗卖、金花拆下一朵朵卖,以防歹人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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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:“拿它们换你一眼。我临死,你回来看一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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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说她怎么找到他。出走十一年,没想过,二十六岁,他开始比刀。有名了,足够她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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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肯定找到他了。比刀后,江湖传说他是北方世侯子弟,受贬暂落民间。世侯拥有军队,南方打手忌讳他,不敢暗算。早想到,谎言是她放出,以保他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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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刀十一年,她的信使没出现。以为她活得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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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餐了。正一品披大襟走入,身后女童撑张牛毛椅披,夜摩天给她的披风改制,扎上了金丝布边。安达诧异厨娘也上桌,正一品答复,厨娘坐主人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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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娘是御用,聘厨娘给私人做菜,对皇帝不敬,所以名义上是厨娘做主请客。女童将椅披举近,逼安达让座。椅子上的披物表明地位,自高身份的人出门做客,会自带椅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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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桌菜不过五人。夜摩天、文散春、十方、安达加夫人,厨娘上桌,便多了一人。十方自觉站起,安达变色,说粟特人待客如敬神,要十方坐,吩咐女佣告知夫人不用来了,请正一品多留一日,明日专做一桌给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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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回答做不了,带来的料只够一桌,桌上的皆是深山大泽采来,往来行程少则两月多则半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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句句对抗,是下人间的谈话方式。这么说下去,降身份,安达不再理她,对视上夜摩天。夜摩天一直在看他,安达一双汉人的黑色瞳孔里,有着被砍伤的工人、金发垂臀的黑海女、相互嫉妒着长大的孤儿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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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开口:“我走那天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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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目光扫来,友好温和:“桌上摆菜啦,不能再说话。想说话,等汤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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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家规矩,吃菜时有乐师伴奏,说话抢音,不雅。上汤后,乐师退下,是交谈时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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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造局外,杨家打手也在吃饭,挖坑生火,铁板烘烤,有饼有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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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扑男被反绑于一根长绳上,速儿筷子夹肉,给他们喂食。有人问她会不会真杀十方,速儿回答,继承杨家,得领头复仇,大娘死活,看她运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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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板上的肉起了颠簸,山口奔出持矛骑兵。数量不多,八十余匹,天山草场的白马,白毛渗汗后,正午映出金色,夕照下似涌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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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战壕依托,步兵无法与骑兵抗衡,马队来回冲刺,如案板上刮来刮去的刀。天郎向速儿告辞:“东家,我的命是你的。”官道上被十方伤脸,单眼哭着大步奔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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泪里不见矛和马,显出那位死于他手的女人——橘红色的千九,刺伤她时,是抱她上床的冲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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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矛入胸,天郎肺叶破裂,继而被马踢断颈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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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的菜,无菜样,仿大宋山水画造型,峰峦叠嶂,江波荡漾。入口甘美,深嚼略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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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过后,汤盅上桌,正一品开口解释:“做的是大好山河,不便过于美味。因为汉人久失疆土。”说完仰头,等叫好的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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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歪嘴一笑,额头生出道皱纹,跟嘴角的笑纹形状一致。以自小对他的观察,夜摩天知道,安达在暗叹不值,想尝皇帝口味,不料请来的是个玩口才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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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进来,汇报杂造局外发生屠杀。杨家打手尽死,凶徒是一队骑兵,看马匹徽标,是赵国公卫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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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代赵国公,刘远春,他是一代世侯子弟里最聪明的人,蒙古王子忽必烈的首席谋臣,一步谋划忽必烈挫败诸王子当上蒙古大汗,二步谋划蒙古军灭了南方大宋,忽必烈成为统一汉地的皇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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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宋皇帝姓赵,封刘元春为赵国公,表示他家以后领袖汉人,是忽必烈对他的回报。他七年前过世,儿子承位,为第二代赵国公,传说会设计战船、发明火器,聪明超过乃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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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公卫队进杂造局,入餐厅,领头者是位汉人女,蒙古王族着装,六位仕女搀扶,行到依旧喝汤的文散春身前,唤了声:“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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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半天才抬脸,没了傲气。赵国公卫队挑来虎皮椅披,给他座位铺上。正一品被逼起身。她的牛毛椅披撤下,换上白熊皮,领头汉人女坐在主人位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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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公座位铺虎皮,白熊皮是蒙古皇室专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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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是化名,“散春”应合父亲名中的“远春”二字,他是第二代赵国公。刘远春有四子,他是最小一个,五岁会削薄木片做战船模型,八岁改良了冻疮药,得父亲推荐,成蒙古军用。蒙古西征曾到欧洲多瑙河东岸。多瑙河,远在天边,有他的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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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夸奖的感觉,如阳光晒在后颈,痒痒的舒服。他前面有三个哥哥,威武雄强,富于韬略。他只想当个发明小物件的神童,一辈子受夸,痒痒的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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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动蒙古军打南方汉地,真的不该。父亲为了三个哥哥建军功,派上前线。名将品相的哥哥们,轻易死去。研究道教长生术的父亲,未活过六十岁,操持忽必烈按汉法称帝、建国大元后,生下病,床上受了三年苦,拖拖拉拉逝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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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豪杰的父亲,死相如街头乞丐,瘦成十岁孩子的体重,塌了鼻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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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男子只剩下他。还有个妹妹,按刘家渊源,十四岁成太子侧室。太子是她自小熟悉的人,太子名字是父亲起的,那时忽必烈初识父亲,请求为子起名,是蒙古人表达至高尊敬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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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名真金,不是“真的黄金”,是佛教观念“真的心”。蒙古大汗继承法,诸王子机会平等,由王族叔伯和战功卓著的将领家族选举,名为忽里勒台。这是草原上通用发音,突厥、鲜卑、契丹、女真都用,意为聚众决议,蒙古人的忽里勒台要回到被称为“老营”的斡难河上游,蒙古人起兵之初的营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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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违反忽里勒台,用汉人的太子继承制,自己一人指定真金为继承人,杜绝兄弟跟他争,屏蔽王族叔伯和战功家族操控他,把他交给了刘远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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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小孩十岁上学,真金拜父亲为师,一月里有半月在刘家,等同养子。他是确定无疑的下一代大汗和皇帝,谁教化了他的脑子,谁便掌握日后的草原与汉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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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给父亲的真正回报,不是赵国公,是汉人天下。汉人失去北方百余年,北方由契丹人、女真人、蒙古人轮番占据。异族统治令北方汉人异化,契丹人曾建立辽国,蒙古人称北方汉人为“辽人”,活得像契丹人的一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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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人过不了长江,南方汉人的守城技术和庞大水军,迫使蒙古暴力转向,西征中亚,远达欧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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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成异族的恐慌,令北方汉人急于打破跟南方的隔绝状态,家有军队的世侯们想出一个危险的复国之法——帮助蒙古人强大到可以打下南方汉地,统一南北后,再用南方纯正的汉文化,汉化蒙古帝国。恢复文化,等于复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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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是蒙古人中口碑不佳的一个王子,没有继承大汗的可能。他明白汉人世侯们的用心,情愿交换。果然,只有汉人能帮他,倾北方汉地的人力财力,打了四年内战,降服草原上的兄弟们,当上蒙古大汗。太子送入刘家,为兑现承诺,还汉人一个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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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忽必烈是个“唯我”的人,认为人只有一生,求一生辉煌,蒙古帝国日后怎样?我已不在,与我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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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老的忽必烈又活成了蒙古人,像所有蒙古老人一样,想到子子孙孙。刘远春死后,他没了束缚,大量任用中亚白人填补官场,冷落汉人世侯子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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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追求一生最后的战功,要吞并汉地之外,那些远在伏尔加河、波斯湾,名义称臣实则独立的蒙古诸王的地盘。打仗的钱,由汉地出,中亚白人当官后,主要是索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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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金太子像个世侯子弟一样被冷落,名义上是大元的军事统帅、首席财务官,实则除了有权看机密文件,并无军权和财权,不能任命任何官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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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亚白人掌权后,南方汉地未能改变北方,开始异化。一座座南方名城,变得像波斯湾古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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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侯子弟们希望文散春重演父亲当年风采,一番话折服忽必烈,令其遵守承诺,重行汉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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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十岁,已受汉化,那时还人在草原。蒙古王室给他聘汉人老师授课,规定他学汉人的聪明,不学汉语。王室成见,说了汉语,会忘记自己是蒙古人。他学波斯语,中亚诸国的王室皆说波斯语,蒙古王室遵从此标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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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波斯语不会让人忘本?王室没有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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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了越来越多的汉人老师,长大后有了越来越多的汉人幕僚,都需要翻译,直到刘远春出现。父亲说一口纯正的宫廷式波斯语,见忽必烈前,四十天练就,真是聪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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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交谈的欢愉,令忽必烈一见之后,留父亲连谈了二十余天,定下交换天下的大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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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比父亲聪明,波斯语三十二天学会。他是多才多艺,不是父亲的治世之能。忽必烈年轻时跟父亲一起修道教长生术,比父亲活得长,像所有七十岁的蒙古老人一样,有着近乎神的权威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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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侯子弟们改正天下的心愿,寄望于文散春跟忽必烈的一席谈。他有口才,没有对忽必烈开口的自信。日子拖久,他逃了,来到热乎乎的南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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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国公失踪半年,国公府由妹妹回娘家接管,对外封锁消息。唉,不该在妓院斗殴,惹来轰动南方的追杀,让妹妹注意。死于我手的杨次子,是我的克星,绝了我的好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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妹妹一直未育。文散春妻妾皆具,怀孕即流产。带异族灭本族之国,大不义,刘家该绝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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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正室称为太子妃,是位蒙古女子。为躲开战功家族,挑选的贫家女,十五岁还在草原上挤牛奶。妹妹叫刘纯想,是仅次于太子妃的良娣,三品官待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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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像父亲,纯想良娣继承了刘远春“视万物如刍狗”的名士气派,一双冷静透亮、看穿荣辱的眼。刍狗,草扎的狗形,祭祀时摆上供台,受尽恭敬,祭祀后扔了,贱如垃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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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知道,在她心中,自己也是只刍狗。此生富贵,是父亲给的,没了赵国公名号,什么也不是。唉,南方半年,终于活得贱如垃圾。我的快乐,她看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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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见纯想良娣,安达便气弱,谦卑恭顺。查哥哥下落,她查清了六朵路杂造局的底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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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火器,公认的废品率高,把好的当成废品,便可不上交朝廷。扣下的火器,先是走私过境,卖给南方大宋的土豪大户,大宋灭亡后卖给反元的起义军,起义军都是一小股一小股,不懂联合,难成事,不断新生与被歼灭。他们生生死死,安达一直在赚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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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当上杂造局总督,是贿赂了一个蒙古战功家族,罩着他扮成粟特人谋得此职。开发了卖敌军火的生意后,更需罩着,赚的钱,自己留三十分之一,其余献给战功家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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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分之一,是自利的极限,超越这比例,会招祸。战功家族满意,算上灭大宋前的小二十年,他当了三十余年总督,不升不降,在蒙古军职系统里,显眼的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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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安稳稳的三十年,难改心慌,总觉有被清查的一天。那一天是哪一天?据说行善可以抵消祸事,他领养孤儿、善待下属,深得爱戴,被称为“安达”——真正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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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人尊敬,是种享受,曾想断了军火生意,真正做个总督。想过一次,不再想。买卖是他创办的,创办后便是战功家族的了,断了买卖,便断了官位,断了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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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清场,仅留上桌的人,说安达卖敌火器是大罪,要他指控身后的战功家族。安达望向夜摩天,眼里是被亲人出卖的悲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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误会我跟她一伙?夜摩天不作表情,把话说清:“我不知情。我是回家。我的刀法是您教的,人和刀听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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闪过出一丝父辈的慈爱,安达向纯想良娣恳求,三十年来收养百名孤儿,最小的一拨八九岁,成年的已在杂造局供职,这是他做的善事,行善要单纯,卖敌军火,从不让他们参与。不知者无罪,请让他们保持现有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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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看安达的眼里,有了尊敬。犯法,需要绝对忠诚的人,施恩孤儿,长大可卖命——这是常人思路。舍此便利,安达非常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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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人证,指控战功家族,他做不出,为战功家族殉死,也做不出。他提出变通之法,不当人证给物证,三十年卖敌军火,都留有账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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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年,他花销不多,军火上的个人盈利,大部分还在,躺在密道里。这笔钱,作为他对赵国公府的孝敬,换他和新婚夫人二人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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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:“你行过善,善有善报。天不报我报,钱我收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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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舒口气,文散春慌了脸。所谈是秘事,十方、正一品、夜摩天三人还在桌上,按妹妹秉性,不回避,是已视他们为死人。谈话结束,即处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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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意到哥哥,纯想良娣笑了,未嫁姑娘般纯真的美颜:“要杀的不单是眼前几个,还有整个杨家。已派人去扬州,杨家霸道日久,绝户是报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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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杨家违抗皇命的名义。招西方异族添补汉地,是大元国策。年初,忽必烈下令禁绝汉人的道教,道观划归吐蕃人、波斯人所有,任意改作别用。杨家在扬州有两所道观,捏造其抗命不交,家丁殴打官吏,便可派兵剿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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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也是这么办事的。文散春:“能否变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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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现出父亲眉眼:“赵国公民间浪迹,传到朝廷是笑话,你遭轻贱,还怎么办大事?怜惜杨家人命,你就发愿下辈子挨千刀,做猪羊还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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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厉害,安达白了脸。文散春说十方是他女人,夜摩天是他朋友,要保两人性命。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朋友,夜摩天抬起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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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跟妹妹说话,像跟家长抗争的小孩。蒙古习俗,男孩不得无礼,女孩可以指责长辈错误,出嫁前会有一段管家的时光。刘家理想是汉化天下,自家生活却多处蒙古化,纯想良娣出嫁前,管父亲的大小事,哥哥们犯错,父亲不当面说,都是她代为训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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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小的权威,她驳回求情:“结亲相扑女、比刀赚钱,两桩下贱事,必得抹了。”指敲桌面,表示话题结束,吩咐安达去取账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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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本取来,装两个衣箱,记录得全。还有副本,大宋科举考试作弊的小抄技巧,针眼大字迹,密密麻麻抄写在一条牛皮腰带上。纯想良娣赞一句:“安达心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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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升三级的喜悦。安达对自己的反应倍感羞耻,再次感慨女人厉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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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下账本,她表态,账本用途,为日后要挟,现在她不想树敌,所以一切照旧,安达还是总督,随身警卫换成赵国公府的人,不许潜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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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:“你的钱,我收了,心疼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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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说不心疼,她:“你心疼。我不要,还是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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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挟战功家族的伏笔,日后落实,她会遵守跟安达的前约,不当人证,放他逃。唯一变化,是出密道时可带上密道里的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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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她有很多这样的伏笔,到了需要落实的一天,说明赵国公府运衰,已在拼死挣扎。杂造局的伏笔,她应该永不会用,安达当总督将当到命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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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身行礼,安达服气,她是比自己更会谈判的人。刹那妄想,她代自己跟敌军交易,三十年盈利会翻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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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行礼,安达指向夜摩天:“请饶他一命。江湖上不会再有夜摩天,他只是我收养的孤儿支尔哈朗,从未出过杂造局,余生也不会走出杂造局半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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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如此次要,原以为他俩大事谈妥,不会再谈我,对于安达,我可弃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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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有潮意,夜摩天起身:“这个活法,没意思。”不顾安达,向纯想良娣言:“我无罪,罪人般处死,我不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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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事已妥,纯想良娣没了说话兴致,斜眼问他要怎么样。夜摩天说自己靠比刀赚钱,她口里的下贱事,想领教国公府勇士刀技,比刀赢了他,他交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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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:“你赢了呢?放你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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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想赢那么多,您要杀人灭口,不会甘休。今日走了,您可选人再比。我输了交命,赢一天活一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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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重开笑容:“你倒不贪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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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出一人,国公府卫队队长,夜摩天速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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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直冲而来,在他的观念里,夜摩天也该对冲。谁想夜摩天转身。看着可任意劈砍的后脑后背,队长有半秒选择迟疑,小腹当即中刀,接着双脚挨砍,不能再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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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长是职业军人。战场上编队作战,敌我双方必须面对,无回旋余地,只剩速度劲力的较量。民间比刀,因有预备距离,假动作成为关键,反应一失误,速度力量无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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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骗了他。慑于朝廷武士的威名,原以为自己危险,不料轻易。继而提出再比两场,赢十方和正一品两人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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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改前约,临时加码,自己亦感羞耻。不料纯想良娣答应了:“不用比啦,人你带走。我会从江湖刀客里选才,再去找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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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出端倪,军人经验赢不了他,对付他,得用同类。做大事者,皆思路简明。她不跟弱者纠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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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行,夜摩天问安达:“当年,我好像不是您一直喜欢的小孩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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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达:“是的。你招我讨厌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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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持刀柄碰了一下安达腰刀刀柄。不是粟特人礼仪,十岁学刀,安达教的刀礼,刀客间表达感谢的方式。学刀时,他是安达最喜欢的小孩,偷偷告诉,是汉人刀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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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家死尸在后山挖坑焚烧,清理战场的方式。人体本是燃料,混一点枯草做引火,火苗会钻到人体内,蚂蚁食象般慢燃,两日后止火,人形还在,白如海上浮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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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形一碰即破,里面是褐色骨头,研磨后是极其明艳的红色颜料,做妇女唇红,价格高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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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六朵带领下,十方寻速儿和相扑男尸身,大坑里见不到火焰,热度让人走不到坑边。隐约看到速儿,紧握杨家权柄,躺在相扑男尸体中间,女人出嫁的镇定端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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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确定真看到她,或许是脑中幻象,十方落了泪。身后响起文散春声音,跟夜摩天说:“我跟你比刀,赌这女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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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跟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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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抽刀即回鞘,刀光一闪,算是输了。学夜摩天跟安达的样子,文散春刀柄碰了下夜摩天刀柄,男人间的谢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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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问十方给了他,不怕让妹妹杀了?他说人是比刀赢的,杀她要先赢他,国公府武士谁敢赢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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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祝她有了归宿。夜摩天离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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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话响起:“赵国公,贵贱有别,你我无缘,我不想了。”文散春说会履行婚约,十方:“论贵贱,是给你面子下台,你人不行,别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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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散春冷笑,一直想活得轻贱,轻贱到来,却如此难受。三名相扑女留下,火停后拣速儿和相扑男骨灰,她追上夜摩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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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造局,难以离开。夜摩天去看二十二年前被他伤害的黑海女了。二十二年,没觉得这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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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杂造局的任职,是看管安达新收养的孤儿,正陪着伙孩子,堆沙子玩。从小觉得她有点傻,傻的人,不易老。她抬头,差不多还是当年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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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朵在旁介绍:“支尔哈朗。”夜摩天旧名,珍贵的礼物。她笑了,眼角无皱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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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在孤儿群体里受欺,让她青春刚到,即挑上个体大一圈的工人。工人睡女人狠,打骡打马一般,她是受保护的快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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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人遭夜摩天刀劈后,伤未好,揪她上床,睡过一场,不久便死了。她又找上别的工人,许多工人,她不找一块长大的孤儿男孩们,后来,也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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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被人娶过,生过三个孩子,没男人认,两个夭折,一个长到十五岁,刚当上工人。怕他出事,求安达别让他接触火药,做了锻打箭尖的炉火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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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金发少女般浓密旺盛,还是长垂至臀。她命不好,老天不忍心将她的美减去分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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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疼,抹脸,手并不湿。该有颗泪,唉,没有一物可偿还她。她傻傻笑着,不知有没有认出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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劫掳她的那个下午,阳光刺眼。在死过人的空房,怕他撕坏她衣服,她利索脱光,老实得像站在河水里等主人洗刷的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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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衣服,是工人给她买的,她有过的最好衣服。跟工人一样,她跟夜摩天有高潮。之前六朵跟夜摩天,是少女少男自发,不知此事。看她夜狼般哀嚎,树冠受风般摆动,吓坏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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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过后,觉得这是自己遇上的世上最好的事。为保住这好事,他闯入厂房,劈了她的工人。如一个梦,血溅出,才梦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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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出逃不久,六朵也会了高潮,跟黑海女一样,找过许多人。孤儿无父母之爱,长大后要从异性加倍补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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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固定不在一个男人身上,忽然很想夜摩天,曾寻过。她受不了人多,南方名城里挤满人的大街,阴险可怕。她很快回来,在杂造局里称王称霸地活着,再没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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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继续找男人,到下一拨孤儿成年,睡到他们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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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夭折的事,在黑海女身上发生两次,六朵动了善心,去看望。自知打小欺负她,想留了礼金就走,不料说话说到晚上,夜深后还想说,黑海女留她躺下,同被而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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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和女人,竟可发生和男人一样的事。六朵身体不听话,反抗无力,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欺负的委屈。事过,问:“你是报仇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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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海女摇头:“天上打雷般,突然喜欢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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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未有过的彻底满足感,六朵懵了。老天怜惜,给的奇迹。她俩的滥情史停止,固定在彼此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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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海女没有话,夜摩天告辞,她给出一个紧密的拥抱。跟青春时一样,她的乳房是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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滚烫灼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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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杂造局大门,六朵不再送,顺手掏到夜摩天两腿间,用力一握。强烈的难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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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苦练武功,未防住她这一手。她喊夜摩天抬头,给出个笑脸,松手,迈着称王称霸的步态走回大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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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和正一品在旁边看着。夜摩天牵上骆驼,带她俩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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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的厨师班底还跟着她。一路无话,上官道后,正一品问可否放她走。夜摩天解释不行,她是他赌来的,离了他,纯想良娣可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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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用了夜摩天跟纯想良娣说的话,说这样活着没意思,死了认了,执意要走,猛地伸手掏来,惊得夜摩天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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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虚晃,收手说,她是学六朵向他告别的样子,以为是特殊礼节。夜摩天冷脸,回答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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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大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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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她笑起,正一品得意,回头对笑几声,向夜摩天解释,厨娘职责,不单是做菜,上汤后要讲笑话,引领话题。一路上,走得沉闷,她职业感使然,想活跃下气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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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:“敬重你,能否免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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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:“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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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者风范,似赦免臣子罪过。十方再次笑起,如水溢出,盛不住的笑。看她样子,夜摩天忍了正一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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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之大,想起纯想良娣的脸,便觉无处可逃。夜摩天无意去深山荒境,选择去扬州,方便她找到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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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正一品赞同,扬州繁华,够死前享乐。她遣散班底,按行规,之前盈利班底分四成,班主分六成。世行纸币,千斤银两,随身可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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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中大雨,入宿客栈。夜半,她敲夜摩天门,外出淋了雨似的浑身打战。她衣服是干的,夜摩天放她进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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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敢想,她没经过男人。事过,她猫一般跳起,为床铺未染血而“唉”了一声。靠上她,袭来股无形之物,晨气般沁入肺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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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搂着,令她难受,一会儿后说:“躺不住了。”穿衣下床,临出门,弯腰指地,又“唉”了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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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重的不快,夜摩天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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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醒后,看她指过的地面,两片铜钱大血迹,干成褐色。她落下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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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大雨,上不了路。敲门声起,十方红脸进来,跟他说正一品。昨晚,正一品和十方同房,引领话题,讲了半宿笑话。十方脸疼得不能再笑,正一品问起她和文散春的床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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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上了,不觉得对他有恨意。正一品突然下床,愤愤穿衣,夺门而去。夜将尽,室生微光,她回来了,上床搂十方,硬得似冻僵。蹭了十方满腿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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厨娘名义上也是皇帝的女人,最低一等,可以宠幸,但罕有这样的先例。蒙古灭南方大宋时,大宋皇帝还是个四岁小孩,难抱指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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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事,她知道。随皇帝从南方被掳到北方,途中有个押解的军官上马车,擒住个厨娘造次。事后,厨娘们要求那厨娘,你已破身,为保护姐妹,再有军官上车,你要迎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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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上车的是多个军官,怎么办?厨娘们抽签,选出三名后备,正一品不幸抽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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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要迎上,正一品难过了两天。此事没发生,蒙古国策,对大宋皇帝要礼遇,造次厨娘的军官被斩首,再无人敢上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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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到北方,住进蒙古大都,刘远春为忽必烈营建的新城。厨娘分配,两人一屋。同屋的厨娘,在皇帝七岁时,跟一位侍卫私通,他们没别的地方,侍卫半夜摸进屋。为防被发现,正一品不能出去,忍在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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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正一品难过,同屋厨娘表达,侍卫可睡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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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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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,杨大官人和安达都怀疑的骗子,真是皇宫厨娘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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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撩开裙摆,大腿染红,正一品落的。相扑表演,裸露比这多。十方告诉,不能再去扬州,亮相等杀,他现今是一个有女人的男人,为了正一品,要逃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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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失信于纯想良娣,夜摩天叹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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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消灭踪迹,三人冒雨出行。行上官道,十方告辞,说她有个逃处,够她一人用,无法带别人,对夜摩天言:“你是江湖人,你该有你的逃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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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说他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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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方披蓑衣,稻草人般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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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逃处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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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岁逃出杂造局,拎着粟特弯刀,回过家。凭残存记忆,翻腾三月,找到吃小孩的村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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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岁数的小孩,已吃光,村里跑的是新一茬小孩,活泼健康。他的归来,引起全村大人恐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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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父母生了新小孩,五岁样子,跟夜摩天眉眼像,一看便是兄弟。夜摩天抱住弟弟,哭了。父母在旁边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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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话,住下来。母亲明显忧愁,一年后,死了。他知道,天天在眼前,自己逼死了她。一年里,他干农活,青天下弯腰,当是向黑海女和挨砍的工人磕头赎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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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死了,父亲没事。一日,弟弟扛粟特弯刀来田里,说:“哥,你走吧。”弟弟听到,父亲找村人要除他,晚上睡着后大棒子打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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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逃了,躲在不远山里,重练安达刀法。刀法易成,练熟了,他会回去,杀光村里大人。他发誓带领所有小孩,建一个无罪恶的新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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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感孤独,其实从未一个人活过。两日后,他饿得活不了,潜回村,向弟弟要家里存米。米袋,父亲看得严,弟弟不敢拿,给了他一袋晒干的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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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,你不走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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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答。弟弟问他住哪儿,他片刻犹豫,看弟弟的脸,是自己五岁离村的样子,他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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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道岭,有座被村民毁了的和尚庙。以前有和尚,饥荒时村民抢庙里存粮,给杀了。饥荒过后,村民拆庙的砖头盖自家房,剩下几道土坯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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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地方,没人去,村民说闹鬼。夜摩天知道,是亏心。没有鬼,没有狼嚎,这是片乏味的南方山岭,没野羊野鹿,引不来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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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好是枣,拿了米,怎么弄熟?干枣是过冬用的,饥荒时吃四颗,能挺过一天。弟弟给的口袋,装二百颗。吃到四颗时,忽然嘴馋,连吃下十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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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刀三日,身上臭不可闻。四日晌午,夜摩天停刀休息,不知怎么想到了鬼,下意识看身后,一条黄眼灰狼匍匐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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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要偷袭,被人脸正对,害羞般扭身,窜入最近的草丛。夜摩天跑到最近的山壁下,背靠石面,刀护身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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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敢逃,露了后背,狼会袭上来。五十步外,是庙的残墙,可见装枣的口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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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了,狼未现身,可闻到它的骚气。夜摩天困得自抽一记耳光。草丛晃晃,似吓着了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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偷眼望天,看到银河。农村习俗,不让孩子久看银河,抬眼便要低头,因为一个个亮点是一个个神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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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河之美,吸住夜摩天,低不下头,心道“坏了”。更坏的事发生,眼泛白浪,睡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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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听到自己鼾声,能知道在做梦。梦到十三岁时安达带自己去听刘远春讲经,听到经里的“夜摩天”名字,那时自己是安达最喜欢的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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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蒙古军南侵失败,攻占的大部分城池被大宋军抢回,只剩一个无价值的山区小城——六朵城。蒙古军转而西征,连灭中亚数十国。赢得顺手,掠财丰厚,蒙古王公达成共识,蒙古的荣耀在西方,南方非正途,六朵城当弃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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渴望南方汉地的,只有北方汉人。刘远春保下六朵城兵力,为表达南侵的意志,每年到六朵城外十二里的大觉寺,给驻军将领和杂造局官员讲佛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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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朝流行文人讲佛经,寺庙欢迎。讲的是《华严经》,华严即花饰,繁花拥护的经典。经中一段,是佛受夜摩天天主邀请,在夜摩天天宫所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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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,名字好听。夜摩天,人间之上的第三重天,只有夜摩天天主一人,夜摩天众生、请佛讲经的宫殿,皆是他心念的幻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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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元春讲,人间亦如是,只有你一人,他人它物都是你想出来的。相由心生,眼前所见的一切,皆是你内心的外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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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句,十三岁的夜摩天看向安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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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存在,因为我想有位值得尊重的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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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岁的夜摩天骤然惊醒,黄眼灰狼直面而来。狼的腥气,似乎熟悉,淡些便似安达死去的夫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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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唯一长时间看他的人,在她注视下,五岁的他将提炉抡得神乎其技,撞到墙壁、铁器的刹那,燕子般回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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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瞳孔湖蓝色,美得他不敢看。一日她说:“向我飞。”他照办,提炉沾衣即返,没打到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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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给她极大喜悦,之后总喊他这么玩,一玩便很长时间,他没有一次打到她。因为她,懂了工人们唱的粟特歌词,“宝石一样的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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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石一样。准确的词语。如他的手一样准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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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牙临近,他张了眼,身体仍睡着,抬不起手中刀。顺着他的眼,狼望向银河。点点星光吸住它,它的头跟他一样,再不能低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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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升起,夜摩天醒来,地面并无狼足印迹。它是我想出来的?他吃了枣,继续练刀。狼出现过两次,悠悠走过,夫人的步态。确定是幻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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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山壁下练刀的夜摩天,听到弟弟喊“哥哥”,惊惧至极。庙的残墙下,狼在窜。弟弟攀在墙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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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是我想出来的?不能原谅父母对我动过恶念,想有个好心的亲人,于是想出了弟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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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怀疑弟弟。拿了弟弟给的枣,回残庙,吃到第四颗,突然想到,根本就没有父亲找村人杀自己的事,弟弟想成为家里唯一的孩子,编了这事,逼我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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恨得想回村砍弟弟。吃到第十颗,断了恶念。杂造局相互嫉妒着长大的孤儿集体,坏了他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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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是我想出来的,是那天要砍弟弟的恶念幻化。夜摩天上前,一刀捅进狼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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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一个挨打惯了的孩子,没有挣扎,狼倒下。死得轻易,真是我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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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回家,弟弟问他躲哪儿,是盘算给他送饭。七日里,逃过父亲眼光,吃饭藏一半,攒下二十个窝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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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出的亲人,这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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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上二十个窝头,夜摩天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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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南游,住过一座座城,卖夫人给的项链宝石、镜子金花过活。活着,为验证“世间万象皆是我心所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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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多小事,随心即变。夏日里想下雪,似雪的柳絮飘过。想在路上捡万两黄金,送殡队伍吵闹而来,撒下满路的纸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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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是我,我是世间。自问自答,全有应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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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年轻,旅舍有卖夜的女人。她们都是他想出来的。后来,他不再这么想。她们是她们,他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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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过一次眷恋,他没本事带走她,她也不喜欢他。无论他怎么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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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非我心。狼是受银河光荧蛊惑,而不吃他。一刀杀狼,不是奇迹,是他连日练刀的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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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想杀村人,仍一直练刀。二十六岁,卖光了宝石金花,过上比刀赢钱的日子。又试过刘元春在大觉寺的讲话,对手是我想出来的,想赢便赢。两次被砍伤,不敢再这么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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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弟弟不是我想出来的,有别于我。那么,弟弟是我的逃处。三十七岁的夜摩天如此想,带正一品进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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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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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老了,不记事。弟弟孝顺,每日带他遛弯。弟弟娶的是同村长大的女孩,已生两儿两女。夫妻勤劳,盖出八间房,扩大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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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此上,是夜摩天想象。他没找到十五岁找到过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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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正一品站在光秃秃的山顶,想起十方。这种女人不会逃,只会回角抵社,守业到死。还想起纯想良娣,她派出江湖刀客,自己却逃了,她该感到多么无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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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问正一品:“回城里去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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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好。这是她唯一的一点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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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到六朵城,路上已知十方又开办比武招亲。城门口是消息传播处,各路闲人的嘴里,听到文散春。他终去与忽必烈一席谈,获罪身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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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爵之血,不染大地,他裹在毯子里闷死。毯子不再打开,裹尸送往蒙古人发祥地——斡难河上游,绑在一棵树上,二十米以上高度,名为“树葬”。是古代蒙古人安葬部落酋长的待遇,忽必烈还是礼敬刘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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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远春一生努力,尽皆幻灭,只为儿子争下块毯子。真金太子同时病逝,举行四十日渡亡法会,修习喇嘛教、年已十五岁的南方大宋皇帝受忽必烈指令,参与其中,杂在吐蕃法师里唱经念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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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想良娣由三品官待遇升为一品官待遇,接管赵国公府与太子府,她在太子病逝前落下身孕,如所生是男孩,将有继承忽必烈王位的几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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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人的口里,有说太子未死,受贬入民间,成了汉人。入城深了,望见角抵社殿顶,夜摩天忽生狂想:真金太子是否会像文散春一般,去比武招亲,十方是男人的好归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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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怪的响动,不是天际雷音,不是海面风声。没有痛感,夜摩天后背洞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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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拿枝半尺长铜管。大宋发明的飞龙枪,喷射火药与毒剂,大宋时是硬纸管,绑在二米木杆上,离手远才不会自伤,现今进化成铜管,手持无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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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面上杀人了,六朵城捕快杜捕头跑来。正一品掏出国公府腰牌,要他管束街面,让路人远离。她是纯想良娣派出摸安达底细的探子,也是纯想良娣口中,将要诛杀夜摩天的江湖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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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怪,从未对她真正喜欢,因为她的一切皆假。夜摩天笑了:“初次见面,你安排得巧。”初次见面,她遇上流氓,逃到他比刀的场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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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:“是真遇上了流氓。老天让你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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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:“不在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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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:“干我这行,命不好。八个月造势,才扮成了厨娘,让流氓糟蹋,忍着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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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忍心问她那晚血迹。她主动说了,是兔子血,灌于皮囊,混进免凝固的药水,和尚刺血写经是一样的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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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了许久,今日方下手,是纯想良娣看夜摩天有趣,考虑过收编,作个闲笔,日后不知什么事可用上。朝中生变,纯想良娣不考虑了,城门口的暗哨通知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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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一品掏匕首,抵夜摩天咽喉,说不忍心他受苦,帮他了断。夜摩天说无痛苦,已麻木,有些事还没想清楚,请放他多活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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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了,说忘了火药里混着毒剂,蹲在一边,铜管在地上轻划,如大人睡觉后不敢走远,就地玩的小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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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岁听刘远春讲经,世间万象皆我心想象——我怎么把她想成这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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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七岁,还无心接纳一位女人。否则,进山后便会遇上弟弟,找到家。怀疑她是骗子,本质是心里拒绝她。十方冒雨分别后,剩下他和她,本该庆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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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喜欢上她,千般爱慕,此生未曾有。夜摩天:“想清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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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愉悦抬头,按下匕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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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,无漂浮感。如早晨醒来,有了另一张脸。睁开眼,见到跪在床下的文散春和纯想良娣,比认识的他俩要稚嫩,文散春面无棱角,一双乖孩子的眼,纯想良娣清秀,还无日后的魅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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察视自身,瘦成十岁孩子体重的病躯。旁有侍者,他衰弱得口不能言,做手势叫拿来镜子。镜中的脸塌了鼻梁,黄了眼白。这是七年前——大元建国四年,第一代赵国公刘远春的临终景象,夜摩天是他的一念恍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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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世侯间,也有权力之争。刘远春五岁,他家遭其他世侯联手攻击,为停战,父亲放弃了他这个儿子,模仿蒙古做法,将他交出当人质,作为自裁军队的保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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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弱,招来毁灭。他未能造成停战。他家地盘被吞并瓜分,父亲被逼当和尚,消失在大山里,母亲改嫁,他的兄弟姐妹投到异族里,不许作汉人。他在一所杂造局当童工,成了粟特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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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聪明,得杂造局总督夫妇喜爱,充为养子。三十七岁,他遇上忽必烈,一席谈,获得二千突厥兵、三千回鹘兵、一万汉兵,重新成为世侯。三十七岁,他已找不回父亲和兄弟姐妹,一个人恢复刘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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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当年联手毁灭他家的世侯们,他选择宽恕。交换天下的婉转大计,折服了他们。从此,北方世侯再无内讧,奉刘家为盟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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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忽必烈的友谊,让他得知蒙古崛起的秘密——“杀男人和杀王”。草原上有许多民族,相互抢劫是常态,弱者望风而逃,撒下物品和女人,强者不会追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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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必烈爷爷一代的蒙古人改了此习俗,不受物品女人磕绊,要追杀男人,以灭族为准则。令诸多异族恐惧,主动归降,放弃祖先,改做蒙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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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陈规,杀将不杀王。一族战败,不杀首领一家,杀战将泄恨。忽必烈爷爷宣称杀王不杀将,敢跟蒙古人打仗的战将值得尊敬,归顺做蒙古人,便可饶命,首领一家则要杀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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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,战争稍不利,王者便弃军弃民地逃出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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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崛起时全民十四万,可打仗的青壮年男子为四万。四万蒙古兵能打遍天下,因为一路收编外族降军去打更大的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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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万蒙古兵不断安插在新征服地区,插秧般插完,蒙古军中越来越难见到蒙古人。各族降军继续卖命打仗,无人注意此事,蒙古早期的可怕战绩震慑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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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各族降军的想象中,一旦反叛,蒙古人会骤雨般降临,将自己的种族屠杀干净。不知四万蒙古兵已盐溶于水般稀释在欧亚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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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百条牦牛只需一条牧犬,牧犬死在路上,牦牛依然会沿路走下去,不会骚乱。忽必烈靠大众记忆统治北方汉地,如一个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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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七岁的刘远春利用这个梦,让所有北方世侯臣服,去实现自己的梦——统一南北,汉化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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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六朵城外十二里的大觉寺里讲经,因蒙古主力西征,忽必烈在诸蒙古王子中尚且弱势,谈不下搬兵南侵,刘远春来了说不出什么,只好讲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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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觉寺听经的将领都是汉人,自愿剃成蒙古人发型。望着讲经台下,刘远春曾有一念,希望下面有个汉人小孩,上一代人已异化,只有寄望于下一代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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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这是幻化出夜摩天的最初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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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终,想到忽必烈或许不会交换天下,惊得不愿死,体衰已说不出话,一念飞到数年后,在儿子需要的时候,告诉他蒙古军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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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古军里已无蒙古人,统治者的地位是被统治者想象出来的,忽必烈的统治本是空幻,汉人兵力足以恢复汉人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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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摩天,为跟文散春说话而诞生,诞生后便忘了此事。根据刘远春少年做人质、改当粟特人的记忆,自补经历,成了完整的另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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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七岁,刘远春跟忽必烈成为好友,两人不但一起修道教长生术,还将波斯、印度哲学论辩过一遍。其中一个辩题,历史并不存在,人只有这一代。上帝造世界,也造了人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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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的人类历史,并不存在。我们之前,没有汉人,没有蒙古人,眼前纷争,因上帝要看我们做这个游戏。忽必烈没辩过刘远春,同意了交换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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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大事者,会强力放弃个人情绪,有仇不报,有怨不言。幻化为另一人,强力消失,不报不言的部分,成了夜摩天。被忽略的情绪如此多,急需缓和,告知文散春蒙古军的秘密,如此次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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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镜中生机将逝的脸,刘远春想起大觉寺讲解“夜摩天”的话语——他不变化,亦不被变化,没有任何物与他匹配,没有任何人可与他为敌。夜摩天里的众生、迎佛讲经的宫殿以及佛本身,皆是夜摩天天主一念幻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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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的大觉寺中,看着讲经台下汉人将领们剃成蒙古发型的颗颗头颅,刘远春朗声道:“人间亦如此,皆是你一念所幻化,想出一切物与你匹配,想出一切人与你为敌。哀哉,你在变化,你被变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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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远春合眼,正一品匕首按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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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选自《收获》2019年第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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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那年,父母抓到我和男生一起过夜

周今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住校,过寄宿生活的。求学这些年,她在学校的时间远远超过在父母身边的时间。这导致,成年后,她和父母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。

01

32岁的周今是一家外企的职员。她身边的同事都在讨论把孩子送到私立寄宿学校的事。他们觉得,孩子住校可以更早学会独立。

周今静静地听着,并不打算参与这样的话题。

2023年4月3号上午7:15,周今提着煮好的小米粥,乘电梯到达住院处10楼,穿过正在催收看护床的护士,来到父亲周昆的病房。周昆在三天前因为脑中风住进了医院。

周今的母亲姚新萍正在帮丈夫洗脸,看到女儿来了,她马上放下毛巾,准备接过周今手里的粥桶。当姚新萍的手指碰触到周今的手背时,周今下意识地缩回了自己的手,多年以来,她早已不习惯和母亲“肌肤相亲”了。

周今把保温桶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,询问父亲的病情。母亲甩了甩手上的水,从抽屉里拿出周昆的检查报告递给周今。

周今一页页地翻看着报告,不时用余光打量着母亲。

母亲已经在医院没黑没白地护理了三天,眼见憔悴了不少,鬓角的白发像乱麻绳一样纠缠在一起。她如今的样子和当年那个穿着棕红色高跟鞋,跑便全国各地的王牌推销员简直判若两人。

周今对母亲说:“你回家休息几天,再过来换我。”其实,说这句话的时候,她很心虚。

周今和父亲的关系比较疏远,一直没什么话题,更何况父亲现在卧病在床,生活不能自理,大小便都要在床上解决。虽然血脉相连,但直面生理尴尬是周今跨不过去的坎儿,她知道自己应付不来。

从母亲开始收拾东西,周今就盼着母亲能拒绝她的请求。果然,姚新萍像猜透了女儿的心思,她嘱咐周今说:“我刚给你爸换完纸尿裤,你不用再换了。我回家洗个澡,换身衣服,下午就赶回来。”

周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。

母亲走了,病房里静悄悄地,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睡着,他半眯着眼睛躺在病床上,泛青的下巴一直不自主地颤动着。父亲瘦了很多,轮廓更加清晰。

在周今看来,他是名优秀的军人,却不是个好爸爸。

3岁之前,她几乎没意识到自己还有父亲。从她记事时起,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就少得可怜。

周今的母亲在东北一家化工厂做推销员,常年出差,父亲在部队,连节假日都不着家,她感觉自己的童年似乎是一个人度过的。

每天傍晚,别人家的孩子都被大人叫回家吃饭了,而她要等到最后一个小朋友走光,才会自己跑回家泡冷饭。

因为父母工作忙,她7岁那年,父母就决定把她送到厂区的子弟小学寄宿。

周今的母亲送她去学校那天,可能是担心周今闹腾,并没有提前向她透露住校的事。

直到办好所有手续,宿管老师关上了住宿区那扇铁栅栏门。周今站在铁栅栏这边,母亲站在那边,她终于意识到:“爸妈不要我了。”

周今开始嚎啕大哭。

至今,她仍然清晰的记得,当时她手里攥着一袋母亲为了哄她买的地瓜干,她把脚蹬在铁栅栏的留空里,双手紧紧把住铁门,又哭又喊。

周今的母亲有些不忍心,红着眼圈,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,宿管老师一根根掰开周今的手指,拖着她往宿舍走,周今像小野猫一样用力挣扎,地瓜干撒了一路。

老师回头朝周今的母亲喊,“家长赶紧回去,周五来接。”母亲听了老师的话,三步两回头地离开了。她也很伤心,但她不会明白周今当时有多绝望,突如其来的分别对于一个只有7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致命的。

寄宿学校的生活,从母亲把周今“拐骗”到学校正式开始了。

02

宿管老师把她领进一个厂房改建的大宿舍,房间特别空旷,大声说话会有回音,里面都是蓝色的铁床,上下铺,住着16个学生。墙壁上的白灰有些地方脱落了,看起来像个大仓库。

周今被安排在最里面靠墙的下铺,宿管老师怕新来的学生夜里会从床上滚下来,所以都会被安排在下铺。

老师把周今的行李扔到床上,让她自己铺床。周今抹着眼泪,站在床边,她一直是蒙的,还没有从“被抛弃的恐惧中”清醒过来。

上铺是一个比周今大一年级的小姐姐,叫刘迎春。刘迎春已经适应了寄宿生活,她主动帮周今收拾好床铺,摆好生活用品,还帮她把撒了一地的地瓜干一根根捡了回来。

看着地瓜干上沾染的尘土,周今的恐惧和不安达到了顶点,她停止了哭泣,眼睛里含着眼泪,开始打量陌生的世界。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忘记哭泣,取而代之的是顺从。

开始集体生活的第一天,周今不知道去哪里打水,不知道食堂在哪儿,甚至一度走错了教室。

看着吵吵闹闹的同学,周今把自己调成了静音。

等到夜深人静,她把头蒙进被窝里,咬着被角,开始小声啜泣,眼泪淹没了枕头。她想家,也想妈妈,甚至会想念不苟言笑的爸爸。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犯了什么错,才会被父母送来这里,终于,她在眼泪里睡着了。

周今睡不好觉,做各种噩梦,每天都是刚迷迷糊糊睡着,就被宿管老师从床上拖起来。宿管老师并没有给周今适应的时间,经常批评她睡懒觉,丢了寝室的流动红旗。

失去父母的庇护后,周今主动放弃了向老师解释的勇气。老师罚她打扫一周宿舍卫生,还让她用手去抠起地上的口香糖。

周今不敢反抗,因为她是“孤儿”,没有了“仗势”。

在这个陌生的环境,她虽然懵懂,但察言观色的能力却突然被解锁。

周今渐渐发现,虽然刘迎春比自己高一个年级,却始终处于宿舍鄙视链的最底端。

大家不愿意做的劳动总让她来做,喜欢把气撒在她身上,可刘迎春从来没有反抗过,她总是笑嘻嘻地讨好着每个人。她还安慰忿忿不平的周今,“她们和我闹着玩的!”

周今鼓动刘迎春去告诉老师,刘迎春却长长叹口气,说:“我早晚会长大的。”

“长大”也许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们自我安慰的信念。

终于到了周五,老师嘱咐大家收拾东西,到校门口集合。

排着队走到学校门口,周今终于看到站在人群里的母亲。她疯了一样冲到母亲身边,抱着她的大腿放声大哭。周今以为母亲会抱住她,抚摸她的头安慰她,可并没有。

这所寄宿学校是厂区学校,所有的家长几乎都是同事。周今的眼泪带给母亲的,或许丢脸大于想念。

母亲尴尬地向同事们挤着笑脸,说:“我家丫头最不懂事。”她推开周今,还搡了搡周今的头,说:“你看别的孩子都比你懂事,都没哭?”

周今比母亲送她来学校时还绝望。母亲好面子的一搡,推开的不止是思念,同时扯断的还有母女之间那条隐形的脐带。脐带的名字叫做“信任”。

回家的路上,母亲用自行车推着周今,她语重心肠地解释着:“住校多好呀,有老师和同学陪着你,还可以锻炼自理能力,比一个人在家安全多了,我和你爸都放心,再说你就在厂区里,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。”

长大后,当周今有了自己的孩子才真正意识到,教育的分寸感是父母的大课题,所谓“孩子必须吃的苦”和“为你好”,很多时候都是父母定义的,作为一个成年人,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设立的下线,远远超过孩子的承受能力,那份孤立无援成了他们眼中的“独立”与“锻炼”。

当时,周今并不理解母亲在说些什么,她更担心的是,休息日之后,母亲会不会又把她送回学校?

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。

回到家,周今开始用拒绝睡觉向父母抗议,但是星期一早晨,两只眼睛哭成桃子的周今,还是被父亲“押送”回学校了。

从这天开始,周今终于明白,“小孩儿”是不能自己做任何决定的。而保护自己的实战演习,也是从学会和亲人离别那一刻开始的。

03

躺在病床上的父亲,喉咙里忽然发出“丝丝”的声音,将周今从回忆里拖出来。周今看了看点滴,还剩下三分之一,速度似乎有些快,护士嘱咐过,每分钟不能超过48滴,她调了调控速滚轴。

母亲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,离开前,她嘱咐周今每两个小时要帮父亲翻一次身。周今准备帮父亲向左侧翻身,避免压迫心脏。

周昆身材魁梧,翻身除了要搬动父亲的身体,还要注意他身上的监控仪器和点滴管,好容易折腾完,周今已经累得通身是汗,她用闲置的枕头抵住父亲的后腰,防止父亲再滑回来。

父亲的腰部有一块被压红的痕迹,周今决定在网上给父亲买一个防褥疮的波浪垫,她打开手机,开始浏览购物网站。

人在生病的时候,是最脆弱的。

“病”像个讨债鬼,会把平日里积攒的委屈释放出来。周今在升初中之后,在宿舍里生过一场病,这场病成了她和父母渐行渐远的开始。

对于子弟学校来说,初中只是从一个院子搬往另外一个院子,从一个宿舍搬到另外一间宿舍,好在刘迎春还在。

住校的时间长了,周今听说,刘迎春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,刘迎春的父亲因为车祸成了残疾人,母亲拿着家里的积蓄出了国,是单位照顾才让刘迎春免费住校的。

刘迎春的父亲在她读到初二时去世,刘迎春很快退学,和婶婶去深圳打工。她的离开,让周今再次面临“孤立无援”的状态。

周今生了一场大病。一开始是发高烧。班主任给她母亲姚新萍打电话,姚新萍正在外地出差,她让丈夫周昆去学校看看女儿。

周昆也正忙着部队拉练演习,他以为周今只是普通的小感冒,便托老师给周今买点感冒药。

老师把电话递给周今。周今带着哭腔恳求父亲,可周昆随意地说:“哎呀,就是个小感冒,多喝点水,睡两天觉就好了,别那么娇气。”说完挂断了电话。

周今吃药后并没有退烧,当天晚上,她开始呕吐、腹痛、发高烧,说胡话。两名宿管老师连夜把她带到厂医院打了三天针,烧仍然没有退下来,最后又被送到市区医院检查,查出是急性肠炎。

老师只能再次联系周今父母,结果父亲的电话一直打不通,而母亲在外地又赶不回来。

周今父母是外调人员,在本地并没有亲戚,最后,还是和姚新萍关系比较好的一位同事在医院护理了周今几天。

人生病时不仅脆弱,还很决绝。14岁的周今躺在病床上,盯着天花板,第一次想到了死。她觉得自己要是病死就好了,可以让父母痛苦一辈子,自责一辈子。

周今出院后,姚新萍终于从外地赶回来。她给周今带了很多礼物,明摆着是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。可父亲周昆依然觉得妻子大惊小怪,“小孩子生个病不是很正常吗?”

没有团聚的喜悦,周今回到自己房间,用力关上门。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:“这孩子什么态度?都是惯的。”

04

姚新萍终于在下午三点前赶回医院,一直闭着眼睛的周昆突然睁开眼睛,哼哼着向妻子投去求助的眼神。

姚新萍让周今把帘子拉上,站到走廊里等一会儿,父亲要解手。

母亲收拾好一切,让周今去幼儿园接孩子。她告诉周今,父亲在住院时还查出了胆囊结石,医生安排了一台微创手术,就在三天之后。

周今开着车,想起刚才父亲宁愿憋着,也不让她帮忙。她和父母的疏远,是因为在成长中积累起来的怨恨,这些,终于在她高中时期井喷式爆发了。

周今中考失利,上了一所普通高中,高中在距离厂区不远的镇上。学校有走读车,从学校到家只需要十五分钟。

周今算是有经验的老住宿生了,但她恰好处在独立意识渐渐形成的初级阶段,而把这样一群个性迥异的孩子,强制放在一起,等于是一种冒险。

周今喜欢独处、喜欢看书、写字,而其她住宿生更热衷于买化妆品、漂亮衣服、看电影、讨论明星、晚上偷跑出去打通宵游戏,甚至周今的下铺还交了一个男朋友,男生曾经穿过重重阻碍,潜入寝室过夜。

周今在寝室里算是个异类,她通过把自己孤立起来,来获得个人空间。这种生活方式难免会被各种刁难,针对。

女生寝室戏特别多,女生之间的矛盾也是无法调和的,和谁都无法形成亲密关系,而且没有安全感。

不合群的人会被嘲笑老土,课本、生活用品会被人扔掉或者被人偷走、水杯被涂上辣椒、偶尔被反锁在洗手间。

周今很羡慕每天放学回家的孩子,她们从来不用排队打水,不用去食堂抢饭,也不用为了处理关系费尽心思。

她向母亲提出过走读,委婉地表示自己在学校经常受到干扰,回家可以更好的安排自己的时间。

当时,母亲已经不不用再出差,但她还是觉得学校的学习氛围更好。

周今向母亲保证,只要让她走读,她的成绩一定进前五十,就在母亲快被她说服的时候,父亲周昆突然插嘴:“这么大的孩子了,就喜欢为自由散漫找借口。”

接着,他开始讲述自己的光辉历史,从十几岁出来当兵,到立过多少次功,克服过多少困难。

母亲听了父亲的话,马上站到父亲一边,说:“今今呀,你爸说得对,你要是走读,我和你爸就不能吃食堂了,每天还要给你买菜、煮饭,你的时间也全浪费在路上了,再说班上要是只有你一个人走读,是不是对其他同学影响不好?”

姚新萍还补充了一句:“我们全都是为了你好,爸妈不会害你,听话。”

周今突然意识到,父母的爱其实很功利,他们不是看到你是谁,而是你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地方——听话、懂事、乖、学习好、任我摆布,我就去爱你;反之,不是我不爱你,而是你不值得被爱。

周今没想到,让她更失望的还在后面。

05

被父母拒绝后,周今在周日晚上回了学校。她发现自己新买的运动服被拆开了包装,衣服上散发着一股狐臭的味道,她知道是刘圆干的。

刘圆是寝室里的胖子大姐大,家里有钱有势,除了周今,其她女生都不敢惹她。大姐大有狐臭,却极喜欢占便宜,她有个坏毛病,看到谁有漂亮的衣服、鞋子、化妆品,会随手拿去试。

刘圆正在涂指甲油,周今把衣服举到她面前,问:“你是不是穿过我的运动服?”

刘圆不耐烦地摇摇头。

周今把衣服怼到刘圆鼻子上,“你自己闻闻。”

狐臭是刘圆的死穴,她被激怒了。

刘圆斜着眼睛,扬起下巴,问周今:“我穿了,你能把我怎么的?”

“赔钱!”

刘圆把周今的衣服扔到地上,狠狠踩了一脚:“你他妈有病吧,给我等着!”说完就出了寝室。

寝室里异常安静,其她女生第一次发现周今这么不好惹,同时也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心理。

周今的高中附近有一所体校,刘圆认识很多体校男生。

第二天,很多体校的男生到校门口,大声喊周今的名字。

周今很惶恐,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逃避。她请了假躲在寝室里,那群男生就跑到寝室外的围墙边喊她。为此教导主任还找周今谈了话。

周今清楚是刘圆在有意报复她。两个人在寝室里擦肩而过时,刘圆也会用唇语骂出一句脏话。

周今难受地想退学。就在这个时候,她遇到了初中同学严鹏飞。

严鹏飞上初中时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高高瘦瘦,跑得很快,很会打架,但成绩一般,周今对他的印象并不深,没想到他考上了一墙之隔的体校。

周今是在校外买生活用品时遇到严鹏飞的,体校的那群男生跟在周今后面疯狂喊她的名字,还朝她扔喝空的酸奶瓶,正好严鹏飞路过,大喊了一声:“干什么呢!”那群人似乎有点怕严鹏飞,不再起哄,聚到花坛旁边看着他们。

严鹏飞跟在周今身后,把她护送到校门口,问周今怎么会惹上那群人。陷在困境里的周今无人倾诉,便把自己的窘境告诉了严鹏飞。

严鹏飞拍着胸脯表示,会帮她摆平。

周今不知道严鹏飞用了什么办法,体校的男生再也不来捣乱了,而刘圆除了偶尔的阴阳怪气,也不正面挑衅了。

为了感谢严鹏飞,周今在星期五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答应陪“救命恩人”一起去“嗨吧”。

她第一次见识这种混沌的世界,“嗨吧”里塞满了沙丁鱼一样的年轻人,他们高举着啤酒,随着打碟女孩的节奏扭动身体。

酒精的味道、混杂的人声、灭灯五分钟的拥抱让她目眩神迷。

周今还发现在这里穿白色内衣很吃亏,蓝色的灯光会让一切纯色变得透明,严鹏飞的眼神不时停留在周今胸前,她用双手护住了胸口。

06

新鲜的世界让周今害怕,也激发了她的好奇。相比学习和同学的压力,叛逆的快感更容易让人麻醉。

周今虽然没有逃课、跳墙的勇气,但她开始在每个周末找借口不再回家。她和严鹏飞在一起,不只是为了刺激,还觉得被人在乎、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。

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,周今刚下晚自习,严鹏飞便打电话让她下楼,说要给她一个惊喜。

他从朋友那里借了摩托车,一群人从市区飙车到青岩山景区,在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时,周今紧紧搂着严鹏飞的腰,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严鹏飞送周今回学校的时候,过了返校时间,宿舍大门上了锁。周今怕宿管老师追问,不敢贸然敲门,也不敢回家。

严鹏飞说他朋友家有一处空房子,问周今愿不愿意去。周今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
那房子在郊区,是一处平房。房子里有两间卧室,严鹏飞把大的那间让给周今,自己住隔壁。他把手撑在门上,笑着提醒周今,“要锁好房门哟!”

一整夜,周今尤为忐忑。她几次听到严鹏飞在门外徘徊的声音。

第二天是周一,当严鹏飞把周今送回学校时,她发现自己的父母正在寝室里等她。是刘圆把周今夜不归宿的事告诉了宿管,老师给周今的父母打了电话核实。

周今和男生出去开房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。

周今看到母亲眼里的失望,父亲的脸色能杀人。她被父母带回家,刚关上房门,父亲就打了她一巴掌。母亲试图阻止,最后也被一声叹息代替了。

父母当着周今的面,搜查她的房间。抽屉和床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被翻到地板上,父母看着不顺眼的书和杂物,统统被扔进垃圾桶。父亲在周今的书柜底层找到一本带锁的日记,因为周今拒绝交出钥匙,父亲强行撬开了日记本。

看着日记里的内容,父亲脸色惨白。他愤怒地撕碎了日记,扔进垃圾桶,摔门走了。

在父亲眼里,周今的行为不亚于犯罪。母亲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,开口问:“和那个男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?”“要不……我们去一趟医院?”

看着父母焦头烂额的样子,周今反而从一开始的害怕,演变成某种胜利的决绝。

她不说话,不解释,也不求饶。一家三口就这样僵持着。

书还是要继续读的。两天后,周今便被送回学校,这回,母亲终于给她办理了走读,每天下班后会来接她。

严鹏飞没机会接近周今,远远看到周今和母亲在一起,之后就消失了。

周今开始拼命学习,她要报考一所距离父母最远的学校,甚至想永远离开他们,再也不回来。

报考的时候,周今填报了西北民族学院,家和学校的距离在地图上有一掌,实际距离2124.399公里。

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兰州的天是蓝的,湖是绿的,连空气都带着草香。对于已经住校10年的周今来说,大学就是她的天堂。

在这10年里,寄宿生活塑造了周今解决问题的能力、沟通的能力、在复杂的环境下生存下去的能力。

周今考上大学后,父母从一线退到了后勤,工作不再忙碌,周今只在周末给家里打个报平安的电话。反而是父母开始经常联系周今,问她钱够不够花,衣服够不够厚,吃得习惯不习惯,还经常寄土特产。

父母似乎比周今更盼望假期,大学四年,周今把回家当成了任务。她只回去过两次,其它时间不是在实习就是在打工,甚至有一个春节是在同学家里度过的。

同学是纯粹的新疆姑娘,她的爷爷已经九十四岁了,看着他们一家人载歌载舞,说不羡慕是假的,周今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,算是对父母当年背弃她的报复,还是逃离。

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春节,周今第一次听到母亲在电话里说:“闺女,回来住几天吧,妈想你了。”停顿了一会儿,母亲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爸也想你了。”

当初事业上风声水起的女强人终于成了今天低声下气的慈母。

周今鼻子发酸,“嗯”了一声。

小时候,是她追着父母要关爱,现在是他们追着周今要亲近,她们都没能给对方想要的东西。

可能人就是这样,亲情就是一辈又一辈的辜负,但又在辜负里又无数次地去修补。

周今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,那是积攒了若干年的委屈。

07

父亲要做胆囊手术的日子到了。上手术台前,他突然把周今叫到面前,半天才开口:“你初中日记里的那句话,是真的吗?”

周今想起那本被父母毁掉的日记,里面写满了自己的迷茫、对不友好者的诅咒,还有对父母的失望。例如,“等他们老了,我绝对不会伺候他们,我要把他们送到养老院去,就好像当初他们把我丢到寄宿学校一样”。

看着病床上脸色发黄的父亲,周今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“嗯,我当时特别恨你们,还试过离家出走,后来又回来了,怕你们发现我割过手腕,我一次吃过三十多片安眠药,后来自己醒了,只是你们没发现。”

周昆浑浊的眼睛湿了,“我们这代人当时的信仰是舍小家为大家,没想到对你伤害那么大。闺女,能不能别怨恨爸?”

母亲也轻声附和说:“你从小到大听话、懂事,我们那时候拼命工作,就是想给你打一个好基础,希望你有个好未来,没想到亏欠你这么多。”

周今努力控制着情绪,假装释然地拍了拍母亲的手。

父母并没有意识到,他们的长远打算已经提前预支了周今的感恩,有些东西断裂就不再容易修补了。

父亲的手术很成功,一个半月后,终于出院。

周今准备跳槽,老公也准备去国外进修。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,她和老公提起同事们都在张罗把孩子送国际学校住读的事情。

周今随口问丈夫,“要不要把儿子送去住校?”

没等周今丈夫开口,周今的母亲抢先说:“咱家附近就是公立学校,你把孩子送到里面读书,我和你爸负责接送,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可我爸身体还没恢复,你们照顾不了。”

父亲居然接了一句:“这么小的孩子就住校,你怎么忍心?”

周今愣住了,相比父母送自己去学校时的决绝,他们对隔代人简直是无原则的宠爱。他们甚至忘记了,自己当初就是在7岁时被骗去寄宿的。

在一旁拼乐高的儿子得意地朝周今吐了吐舌头。

周今愣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如果你们知道我上学时过得那么痛苦,还会把我送去寄宿吗?”

父母不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父亲突然说 :“你上大学去外地的时候,爸去火车站送过你。你在三站台,12号车厢,我当时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桃子……”

周今回忆了半天,没再接话。她想起9岁那年的暑假,父亲带回家一斤桃子。她皱着眉,刚想开口拒绝,父亲却说她贫血,桃子含铁多,可以多吃。

可是,周今从来就不喜欢吃桃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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